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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御林軍和二皇子一派趁著皇帝遇刺逼宮時,情況緊急之下,澤王帶著幼弟出宮,澤王妃卻是留了下來幫著混淆視聽。之后更是在御林軍對八皇女欲圖謀不軌時,舍身護著八公主。不慎被賊人的暗器傷了手臂,卻避免了八皇女被人暗算。二人身手都還不錯,最終堅持到了澤王派來接應的人手。
司槿拿來碧痕膏,把蓋子打開交到十娘手上,十娘有手指沾了一點,抹在了兒媳小臂上那道一尺來長的疤痕上,“這女兒家得多愛惜自己的身體,你夫君才更滿意。不過也不用太過在意,遙兒不是那胡來的,你啊安心的養著。你的恩,本宮替靜玥記著。”
“母妃,兒臣不是……”桑梓宸嗓子發啞,不知道該如何出口。
“這碧痕膏對于怯除疤痕效果不錯。你只管用,沒有了母妃派人再給你送去。”
“主子好些年沒親自動手調制藥膏了,王妃手臂上的疤痕定會沒事。”若敏突然出聲,嚇了殿內伺候的人一跳后,把人都帶走,留下婆媳兩個說話。
“母妃,兒臣……”桑梓宸握著藥膏的手不自然的緊握,玉瓶的涼度讓她心里很難受。她婆婆對她很好,她卻不是能輕易信任人的性子。這兩年在她婆婆面前沒少作戲,揣摩婆婆的意思行事。這回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不該。
“你是我在遙兒的父皇面前親自替他求來的,我的眼光沒有錯。”十娘笑著幫桑梓宸理理了耳邊掉落的頭發,“遙兒從南冥出征回來,就求到我跟前,讓我幫著打消他父皇給他指側妃的念頭,我應了。你放心,他現下不會有側妃。至于將來,就看你能否有本事一直讓他不納人了。他八叔府上除了王妃,也沒有其他人。”
“母妃的意思是?”桑梓宸自然是知道慕遙不會納妃的,她就是篤定這一點,才安心的嫁入了皇家。可她婆婆未免太好說話了一點吧?
“遙兒每到陰雨天氣,渾身的骨頭會難受你可知道?”十娘不答反問。
“兒臣知道,王爺說是戰場上留下的病根子,兒臣也讓父親幫著訓練些專治這些病痛的方子,可是王爺并未采納。”
“這話,遙兒不好告知你。畢竟對于一個男人來說,這是一件恥辱的事情。本宮這些年手上沾滿鮮血,黎氏、納蘭氏、柳氏,無一不是死在本宮手里。說句你不該知道的話,就連薨了的太后和大公主,都有本宮從中推倒的緣故。這么做,只是因為當年她們都出手害本宮的遙兒,本宮焉能留她們?”
“當年的墜馬意外?”桑梓宸壓下心里的震驚,她婆婆手段真毒。
“遙兒當年險些送了命,我用了秘法救他。但這秘法有后遺癥,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在子嗣上逼你們。”
“難道是?”桑梓宸震驚之下驚叫出聲。她一直覺得他該是有子嗣的,兩年來一直沒有子嗣也多以為是自己的原因。誰承想她婆婆倒是拋出了這個大雷。震驚之后又松了口氣,這是不是也代表著婆婆對她的信任?
“遙兒在子嗣會有艱難!”十娘不是沒有遺憾,但當年那種情況,她做為一個母親,又怎能舍去孩子的性命。所以她恨,她毒,她一步步算計,一步步謀劃,走到了今天。
她勝了,但也不是沒有漏網之魚。大納蘭氏和順華,小柳氏順充容還活著,柳家和納蘭家還暫時不能動。
納蘭家暗中投靠了他們,還能用的上;柳家就是皇帝的手筆了。畢竟現在玉京的世家,不剩下什么了。歐陽、蕭、黎盡數被滅;陳家分支已經站到了他們身后;陸家分支也有隱隱靠攏的趨勢;皇帝手上完全能掌握的不過是陳家本家和陸家本家,扶持柳家還能為八皇子造勢,立起來八皇子跟遙兒拉鋸。
有陳敏嫻在,皇帝不會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情況,但就是因為知道,面對著年級漸長,又有軍功和南鑼勢力的澤王慕遙,才會更加忌憚。
他在怕,怕他們母子等不及直接弒君,好早日登上大寶。他把慕靖一刻不離的帶在身邊,一來是他們夫妻的默契在培養他;二來,也是告訴她和慕遙不可輕舉妄動,真到那時候,他不介意用慕靖安危來威脅他們母子。
她有時候想起皇帝早年對她的寵信和這些年的教導,想來了他在孩子年幼時的教導寵愛,都會覺得恍如隔世。孩子漸漸長大,他漸漸蒼老。再也不是當年強勢霸道不容人拒絕的皇帝了,現在的他只是個遲暮之年的可憐男人。
自從慕遙封王開始,她對他的懼怕就已經消失不見了。而他對她的掌控,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徹底的失去了把握。
這么多年,她忍了這么年多,不在意多忍幾年。不為著那些早已經被他耗光的情分,也不為著他因為責任為孩子做的那些,只為了當年乃至現在他都心懷天下,他的那份為天下蒼生的心。
他不是個好皇帝,甚至不是好丈夫,好父親,但不可否認,他是個好君主。大梁在他手上,再一次強大起來。建朝百年來,八代皇帝中,他是最狠最毒卻又最合格的一人。
在位三十三年,收皇權,斗世家、平北疆、壓西北、定南疆、開運河、取商道,百姓生活安居樂業。一如他當年立誓那樣在有生之年逐鹿中原,開啟了盛世的篇章。
而她也想向當年大選時她曾諾過的那樣,做到一心輔佐主上,定計策,守江山。
讓他作為皇帝有尊嚴的活到生命終結不好么?至于柳家納蘭家的人,早晚,她會把那些人親自都斬落。
瑤華殿的內殿,婆媳兩人難得的靜謐,都在思量自己的心事。
過了半晌,還是澤王妃桑梓宸率先打破了沉默,“母妃今日所言,梓宸記下了,這事王爺就不必知道了。梓宸會一直對弟弟妹妹好,母妃放心。”
十娘回過神來,看著看似嬌憨實則聰慧的兒媳婦,微微笑了。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生不該有的人,愿意聽取過來人的勸告和指點,可不讓人不得不多疼些。
“你做事向來越發穩妥,母妃有什么不放心的。”十娘想了想方接著道,“雖然遙兒身邊,不會進人。但本宮也提醒你一句,最了解你的人,還是別讓她往遙兒身邊湊。壞了夫妻情分就不好了,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才最棘手不是?”
“多謝母妃教誨,兒臣謹記。”澤王妃恭恭敬敬的起身行禮,婆婆真心待她,她自然也真心感謝。
“寧德妃那邊怎么樣了?”十娘想起來前幾日那邊傳來的消息,寧德妃怕是真熬不過去。
說起來之前她就一直病著,這病說起來也是皇帝讓病的。她知道的太多,又跟太后之死有關系,皇帝沒有立時弄死她,原也是為了安四公主的心。
她也是后來,聽慕遙說起當初的情形,才反應過來,那位拖著二公主和南疆王一起去死的四公主,是皇帝陛下的人。是皇帝安插在南疆的一顆棋子,四公主為了她母妃也是真孝心。
如果說之前寧德妃是不得不病,在得知四公主死后,就是真病了。她唯一的女人,遠嫁不到一年即殤,還是那樣被她父皇逼死的。寧德妃那股子堅持的勁兒真的散了,這段日子不過是在拖著罷了。
年前幾次兇險,都是用了百年人參吊著命。畢竟皇帝這邊還病著,又要過年,她去了總歸晦氣。
眼下年也過了,皇帝的情況也漸漸有了起色。她也是真的撐不住了,這個可憐的女人,即使快到了生命終結,也依然沒有喚起皇帝的任何憐惜。
慕家的男人啊,都是薄情又癡情,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但愿將來,他的三個兒子不像他們父皇一樣,在情感上那么折騰。
“太醫說也就這幾日了,油盡燈枯無藥可救。”桑梓宸想到熬油般沒有生氣的寧德妃,也是唏噓不已。
“她一輩子也是可憐,派人跟遙兒說一聲,把她母女兩葬在一處吧。皇上那,本宮去說。”十娘想了想到底是準備做一回好人。
寧德妃自打她入宮起,就跟她不對付。但這人也算不上過分,沒有在不該動手的地方下手。如今這人都要去了,一旦去了,就是人死如燈滅。她也不愿意再讓人說她是不容人的,幫著寧德妃求個恩典原也沒什么。
且四公主說到底也是為皇帝和皇家死的,想來皇帝對這個女兒是有愧疚的,成全她們母女二人也不是什么難事。
“母妃說道寧德妃,兒臣倒是想到了那位。今兒鬧著要見皇上和八皇子,險些攔不住。”
“不安分的東西,本宮愿意給她個體面,不想小八小小年紀就沒有了親娘,她倒是膽大。再鬧騰,就報給母妃,到時讓若敏去傳個話。不想活就使勁鬧,本宮不介意送她上路。”十娘這話中透著狠勁兒,倒是把桑梓宸嚇了一跳。
看來那位順充容娘娘,在皇上心里沒有她自己想象的那么有分量。隨即就明白過來,是自己先前想左了。
父皇是打算留著柳家為八弟造勢,壓一下自家王爺的氣勢。但這后宮中,皇帝想要悄無聲息的弄死個把個女人,還真不是什么大事。
尤其是柳家并不如前些年那樣昌盛,自從四皇子犯事后,曦容華就被賜死了。至于四皇子犯了什么錯,就不是她一個嫂子能夠去打聽的了。
婆婆在后宮真在的是說一不二,皇后滯留感業寺不回,貴妃代掌鳳印。宮里的事務大多是慧敏、端賢兩位夫人在打理。但碰到大事,必以淑佳貴妃為尊。她這一年來,也跟在兩位夫人身后打量宮務,想來她母妃也是存著歷練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