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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胡子瞪眼的馮爺爺，這回一點也不喜歡烏奇奇的出現。按他老人家的說法：擾亂軍心，害他對手走神！

烏奇奇已經躲到一旁，看別人對弈，連氣都不大聲出，馮老頭依然一推棋盤，“沒法下了！”悶掉最后一口茶，啪地放杯，套上中山裝，拿起拐杖，敲地說：“下館子去。”

金撓撓刺猬頭，將散亂的棋子收回棋盒，起身跟上：“您不能因為我下了幾手臭棋就生氣掀桌吧？這是耍賴。”

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胡子吹起來就不肯放下，背著一只手往前走，步子倒還挺利索，顯得更精神。

門口靠窗坐著個纖瘦少年。幾縷過長的白發凌亂垂落在棋桌上，面前攤著筆記本、地圖和尺子，正低頭一筆一劃校對。陽光從雕花窗格照入，勾出他冷白的側臉、瘦削的輪廓。

金拾起桌上的藍色貝雷帽，也不對準，隨手往少年腦袋上斜著一扣，說：“吃飯去了。”

“嗯？嗯。”少年收起東西塞進行囊，抬頭時帽檐遮住半張臉，下巴窄尖，線條干凈。站起來時，高個子被窄腿褲和高領衫襯得更苗條。出門一陣風，吹起他及腰的白發，襯得他像一縷要飄走的白煙。

巷口，金和烏奇奇并排走著，他用拇指一勾身后：“介紹一下，我徒弟，凱特。這位是……”他手指和笑意順勢落到烏奇奇身上，“——我的夢中情人。”

烏奇奇撲哧樂了，捂著紅撲撲的臉，連說了叁個你好你好你好，我叫烏奇奇。凱特淡聲回了一個，隨后感慨：“沒想到師傅竟然有喜歡的女性，很高興認識你。”

“喂。”金苦惱地推開扎臉的劉海，若有所思看烏奇奇：“再怎么說我也是個男人，初遇那么驚心動魄……”

烏奇奇臉刷地更紅了，內心想：咳咳咳，心跳干嘛這么快，不就是一場奇怪念能力作祟的春夢嘛，被這位帥哥直說出口，嘶哈，絕對沒有很饑渴！烏奇奇，拿出你把莫老五開車開傻了的危險駕駛實力啊！她埋頭像松鼠似的啃蛋餅油條。

金面不改色，隨口問：“吃這么多，一會還吃得下午飯嗎？”

烏奇奇狼吞虎咽。“這叫開胃菜，喏，可好吃了。”

相處起來如同認識了好久好久的自然，過問生活瑣碎的細節。但其實連名字也想不起。烏奇奇便問他。

他咬著一口蔫兒了的蛋餅，一愣，說：“啊，我沒自我介紹過嗎。金·富力士。”

“富力士……？！嘶——”咬到腮幫子的烏奇奇捂著臉頰發出一聲痛呼：“你、是你？！！研究雙頭狼和阿里卡拉遺跡的那個金·富力士？！”

凱特又困惑了：這倆人到底熟不熟？

入座、點菜、和馮爺爺東拉西扯。

小面館的炸醬很好吃。一層锃亮的油光，五花肉醬香濃，和涼爽的黃瓜絲、清脆的芹菜丁搭配在一起，但并不是她渴望的味道。她吸吮筷子，出神，這一路走回京城，想尋找的到底是什么？碧眼落在男人身上，他不穿外套肌肉曲線更分明，臂膀寬厚，肌膚小麥色。烏奇奇把筷子含入更深，啃咬柱身。他喉結隨著吞咽會滾動，吃面時唇間溢出一點水聲，夢中那根從笨拙到靈活的獸舌……烏奇奇迷蒙望著他發呆，嘬弄筷子。

金嗆到，小聲咳嗽，臉色微紅。她抽出口中的器具，金眼力好，細細的銀絲在他眼里放滿了動作，仿佛拉不斷，被他捕捉個正著，直到她用舌尖一抹，舔抿嘴唇。

金咳嗽加重，去拿水杯，結果是辣椒油，一口下肚至少有了臉紅的理由。他起身磕到桌沿，狼狽沖去結賬，在心里罵她：這死丫頭！還好意思眨眼問辣椒油好喝嗎。

凱特握筷的手不動如山，眼睛直視碗盆。

馮爺爺拎著拐杖、捏著不太鼓的錢包追在金后頭，數落后輩不懂規矩。

烏奇奇也抱怨：“這回又沒蹭到馮爺爺請客，只能下次再來啦。”

老爺子哼了一聲，語氣卻軟了：“下次？你還要來打擾我跟誰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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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馮爺爺之后。叁人的行囊放在一旁，凱特曲著雙腿坐在長椅上，筆記攤在膝頭，筆尖沙沙劃過紙面。

公園精致得有些假氣。腳下大片嫩綠是塑料草皮，真正的青草被圈在白色小籬笆里，豎著‘請勿踐踏，小心呵護’的牌子，像展覽品。

烏奇奇站在扭腰器上來回旋轉，一邊消食，一邊和金滔滔不絕聊起阿里卡拉遺跡。她和考察隊路過這座海底遺跡時順路去參觀了一圈，變相認識了協會這位十叁歲獨自發掘此處、年少有為的獵人。竟然就是夢中小豬啊！佩服佩服。

金一只腳踏在扭腰輪盤上，隨意踩動劃圈，說：“嗨，這有什么，你不也是從小和你師傅闖天下，十歲就單飛了？”

“他把我丟出窩了，我能怎么辦，”烏奇奇偏頭盯他，“不過我們有聊過這么多嗎？你記性也太好了。”

“是比你強點。但還是你更厲害，去年頭頂通緝令，今年莫老五那種事不關己的家伙，居然親自拍胸脯替你擔保，說今后你闖禍他兜著。”

“啊？！竟然是這樣？嗚嗚，莫老爸……我會努力不坑你的。”烏奇奇對遠方抹眼淚，依稀能看到對方站在船頭對她齜牙笑，舉起大拇指，背后是夕陽和大浪！

輪到凱特詫異：“莫老五先生？那位海獸獵人？你是那個和他一起研究塞壬之歌和眼淚、深海巨魷的烏賊先、女士？”

兜兜轉轉，繞了一圈，原來互相早認識。凱特希望以后可以專攻巨型野獸，暫未決定具體領域，所以有追蹤莫老五的研究。烏奇奇則對凱特和金新發現的變異雙頭狼感興趣，乍一看像獨頭狼，其實是兩顆腦袋融合，智商接近魔獸，能說人語。

“我剛好在整理保護區的資料。”凱特翻頁道。

烏奇奇嗖地竄到他身邊探頭看，又立刻縮回去：“啊，對不起，我太興奮了，不該亂看。壞習慣。”

“沒事。”凱特合上筆尖，語氣認真，“我覺得學術資料不該被藏起來，反而應該公開。”

金吊在一旁的單杠上，不客氣地說：“少年總是太理想，要提防會用這些信息作惡多端的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