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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第十三章和劇情掛鉤,這章格外的長,辛苦閱讀了)
機場內,航班廣播接二連三響起。周遭是來往旅客的喧囂聲:父母牽著蹦蹦跳跳的孩子、年輕情侶耳鬢廝磨討論蜜月計劃、畢業游的大學生、面露倦容,步履匆忙的商務人士。烏奇奇在這熙攘的人流中,與一位眼含淚水的中年男子擦肩而過。她自然而然抽出一張外賣紙巾遞給他。男子連忙擦去淚水,匆匆道謝離去。這不過是人海中一次短暫的偶遇,彼此再也不會有交集。
俠客對她的行為大惑不解。“你這是干嘛呢?”
烏奇奇對他的問題同樣不解。“嗯?就是順手給他張紙巾啊。”
“有點廢話。”他指指自己的眼睛,表示他看到了。
“那你問我干嘛?”
“我……”她那一臉真誠讓俠客有種被噎住的感覺。“你干嘛順手給他紙巾?”
她撓撓頭。“順手就是沒多想啊。但這是個好問題,我干嘛要那么做呢?”她邊走邊托著下巴沉思。
看到烏奇奇那么認真的樣子,俠客忍俊不禁:“算啦,不重要,不過是個路人甲而已。”
烏奇奇卻還在思考:“其實是挺好玩的問題,我為什么會覺得自己的很多行為再自然不過,而你跟飛坦卻常常覺得我奇怪?”
“因為我們對什么是‘正常’的行為有著完全不同的理解吧。”俠客隨口回答,目光掃過周圍人群。“但是你看,我們剛進機場時那個男人就坐在凳子上低頭哭來著,而來來往往的人卻沒一個像你這樣停下來,所以你是奇葩中的奇葩~”
烏奇奇驚訝:“機場這么大,你都能注意到這些?好厲害。我根本沒發現唉!”
她總是出其不意的言行舉止讓俠客忍不住笑說:“你這么可愛的家伙跟飛坦那冰棍在一起真是浪費了。”
“冰棍是什么?”
俠客繞道而行,順手從食品店的冰柜偷出一根冰棍,剝開包裝遞給她。“給。顧名思義,冰冰的一根棍子~像不像飛坦?”
烏奇奇含著草莓味的冰棒,幸福地瞇起眼。“嗯。好好吃!”
俠客上下打量她,然后看向飛坦走在前方的背影,一副了然的表情,將聲音拖得好長。“哦——好、吃、啊。”
“噗……”烏奇奇被突然加速的車狠狠碾過,被嗆到滿臉通紅。她不由得發自肺腑感嘆:“厲害!不虧是飛坦的朋友。”
飛坦瞥了她一個‘你死定了’的眼神飛刀。烏奇奇屁顛屁顛跑到他跟前,雙手獻上已經被啃了兩口的冰棒。飛坦眼神不改。她感受到嗖嗖的冷氣,明確收到了‘今晚你會死很慘,不用掙扎了’的通知,她扁著嘴退回俠客身邊。
看戲的俠客忍著笑問她:“你們倆的相處模式也太逗了。小野人,你到底是怎么跟他在一起的?”
回答他的是飛坦:“好奇么?”
俠客點頭。
“想知道?”
俠客更積極地點頭。
“那就好。”飛坦滿意說道,毫無進一步解釋的打算。
好奇心膨脹的俠客痛苦叫道:“話說一半,這招太殘忍了!不愧是最擅長折磨人的家伙……”他轉頭追問烏奇奇,而她卻樂意見他吃癟,哈哈大笑,自是也不準備解釋。
“兩個混蛋。”俠客憤憤罵道。他從兜里抽出兩本假護照,一本瞄準飛坦的后腦勺丟去,可惜被對方輕易攔截,然后握著另一本輕敲她額頭。“哼,來,拿好。”
“這是什么?”烏奇奇翻開小冊子,首頁印有一張她不記得曾拍過的證件照,面容嚴肅,規規矩矩的,簡直不像她啊!而照片旁邊的名字確實不是她的。
俠客解釋:“從現在起,這就是你了。”
“是我?這招也是你的魔法嗎?”她翻閱著新護照,其中一頁印了前往卡金的旅游簽證。她指著‘自己’的出生地點問:“怎么不寫流星街?”
他反問:“笨~人怎么能來自一個不存在的地方呢?”
“所以流星街的人都可以像這樣胡編自己的身份嗎?好好玩~” 烏奇奇念出自己新名字:“烏拉·瓦拉??你給我起的名字也太隨意了!下次我要叫烏·賊!嗯……總之,大家好,我是烏拉·瓦拉,一名……動物學家。”她興致勃勃瞎編著自己的身份。
俠客側頭看著身旁活潑的少女,笑聽著她編造的復雜故事,卻沒告訴她,流星街的居民因無國籍的原因所以很難離開那座城市,他們甚至并不被世界認作是‘人’。他也沒有告訴她,很多離開流星街的人不是化身流浪漢,就是被當做雇傭兵、性奴、廉價勞動力而賣掉,或者被人販子拐走。
俠客戲謔道:“動物學家?你背著這么大的登山包,看起來就像只企鵝。”他交叉雙臂,壓在她看似笨重的背包上。
“企鵝是什么?”
“是世上最不怕冷的鳥類,跟冰棍很相配吧?而且胖乎乎。”俠客趁飛坦不注意時偷偷捏了一下她肉嘟嘟的臉。她朝他呲牙。他松開手,模仿著企鵝的步態,邁著小步,說:“走起路來像你,搖搖擺擺的。”他掏出手機搜出圖片給她看。
她眼睛發光,捧住他手機,幾乎要連同他的大手一并握住。“哇!長得好像[波加曼]!”
俠客呼吸不可察覺地頓了半拍,他又快速看了眼飛坦的背影,在心中感嘆這小姑娘真不是省油燈,而且自己這是在玩火啊!思緒只亂了片刻,他面不改色問:“[波加曼]?也是種動物嗎?”
二人這般你問我答,說說笑笑跟在兩個沉默寡言的人身后。一個神情有些呆滯的機場員工在最前方引領著四位貴賓穿越人潮,藏在制服下面的天線很是隱蔽。
庫洛洛扭頭對身旁的飛坦說:“想不到你能和她這么健談的人相處這么好。”
突如其來的閑聊讓飛坦措手不及。他略微聳肩。“大概是跟芬克斯他們訓練出來的。”說罷,他指指后方的金發大高個,說:“還有那只。”
庫洛洛輕笑:“原來他們的吵鬧還有這種用處。”他步伐不緊不慢,如同他說話的口吻。“流星街情況怎么樣?”
飛坦又是聳肩。“郊區沒什么變化。還是臭烘烘的垃圾堆。”走著走著,他皺起眉頭。“不過,她跟一個男的辦了個圖書館、跟一老太婆弄了個什么時裝秀,還拉了幫小鬼跟她演戲。嘖,事賊多。”
每一個項目都讓庫洛洛挑眉,尤其是飛坦提到她就滿是嫌棄的語氣,金眸中卻總夾著一絲暖意的樣子。他不說破,只是問:“演戲?是什么樣的節目?”
“比我們當年的好多了。她老是飛來飛去的。”
聽聞,庫洛洛爽朗笑了起來。之前就有許多人在犯花癡打量著他,這舉動更是吸引了許多桃色目光。
三人的英俊外貌和自信姿態使得無人質疑他們的VIP身份。他們就這樣繞過所有隊伍,直直走到登機口。他們身旁的背包客或許會被誤認為是幫他們拿行李的助理,不過仔細看就知道,蹦來蹦去的烏奇奇眼神里洋溢著一股毫不遜色于他們的大氣。
踏上飛艇前,俠客從機場員工身上悄聲無息地收回了小惡魔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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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漸漸升至云端。城市燈火在下方微微閃爍,似遙遠的星辰。
在房間門口,俠客摟住烏奇奇的肩膀,語氣輕松:“走吧~進來繼續聊天,我還有很多東西可以教你——”話未說完,他狠狠被踹到走廊的墻上。“喂,飛坦,你以為我什么意思?我只是想教小烏更多單詞和歌曲啦。”他辯解著:“她這么好學,你都不好好教她,實在太可惜了!”
飛坦牢牢扯住烏奇奇的手腕,對俠客不屑一顧。“你就慶幸有團長在場,能護住你吧。不然……呵。”
俠客刻意撥弄自己的金發。“拜托,我才不會傻到在沒有保護措施的情況下挑釁你呢。”
烏奇奇想要努力扒開禁錮住她的冰冷爪子,插嘴說:“保護措施確實很重要啊~”感受到身邊的人爆發出濃烈的冷風,她縮頭。“啊哈哈,飛、飛坦。我跟俠客還沒聊完呢,嗚——”她被扯了個踉蹌。被拖著走的她含淚朝二人揮手,質問道:“老板!俠客!你們不救救我嗎?”
“見死不救是我們的特色~”俠客慈愛笑著同她揮手。“好走不送。”
“說好的團長會保護人呢!”她咬著嘴唇,扒住門框死死不放手。
俠客面帶微笑,無情地指出:“你這樣只會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庫洛洛被她那副難得小女子卻又格外剛烈的樣子逗笑了,他笑著輕聲說:“這方面,團規只聲明了不能殺害彼此。那么晚安了。”
泄氣的烏奇奇被飛坦拖進屋里,重重摔到床上。他摘下面罩,丟在地上,輕聲細語說:“當我面跟別人打情罵俏很好玩,是吧?”
“我我我……”
砰——房門被甩上,隔絕了她的慌張和俠客好奇的探視。
“嘖嘖。我會為她禱告的。”俠客雙手合十。失去好玩的目標,他懶洋洋說:“晚安啦,團長。我也去找點樂子了。”
庫洛洛點點頭,二人分道揚鑣。
俠客走在長長的過道里思索著去做什么好。之前有個查票的空姐外貌與身材都很符合他的口味,還有這艘飛船也是個新型號,要不要劫機試飛一下?正想著,那位個子高挑,豐臀細腰的空姐不慎與他相撞,他手臂環繞住她的腰,她在他懷中依偎了片刻,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她連忙羞赧道歉。他露出迷人的笑容,看來他今晚的第一個目標自投羅網了。
————
被飛坦折騰了兩個小時的少女沉沉睡著,綠發散亂地鋪在枕頭上,嘴里不時發出夢囈,逐漸蜷縮成一團。盤腿坐在床鋪上的飛坦認得這個姿勢。他快速卻輕柔地抹去她眼角滲出的淚水。她以前睡姿總是四仰八叉的,還經常會踢打到身邊的人,無論是他還是那幾個小孩。
眉頭緊鎖,他輕拍她的背。不久前一起穿越沙漠時,他時常會因為拍得太重或者過于粗暴的為她擦淚而不小心把她弄醒,后來他逐漸學會了調整力度,道理就像如果不想一刀子把人砍死就需要輕柔下刀一樣。
輕輕拍著,很快,縮在被子里的人展露笑意,翻了個身抱住他的小腿。她吧唧著嘴,嘴角一串哈喇子讓飛坦狠狠翻了個白眼,真想一巴掌拍上去,但她睡得那么香,他不知不覺就發呆看了好久。
他披上衣服離開房間,在走廊中漫無目的地倉促徘徊。總覺得自己很不對勁。竟有那么一刻,他認為烏奇奇離開他、離開旅團會更好。不。這股不對勁從遇見她開始就存在了。嘖,還不如一開始就殺掉了,或者直接把她丟在流星街就好,何必帶回來?怎么會變得這么麻煩。他垂著頭,直到耳邊傳來一聲痛叫,才發覺手不知什么時候就刺穿了一個人肚子,盆腔里滲出的血液溫暖。他另一手割斷那人的喉嚨。推開窗戶,把尸體丟了出去。還是這樣簡單,不去想她就不麻煩了,反正交給團長處理就好了,但是要是團長覺得她不適合怎么辦?那么就親手殺掉她吧。想到她死去的樣子、空洞的表情、再也不會笑的臉,他抿起嘴,很是煩躁。嘖。想這么多干嘛!他逼自己放空頭腦,拿衣袖擦去剛剛噴在臉上的血,任憑高空的冰冷夜風吹起他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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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艇驟降,艙內燈光忽閃,烏奇奇被突如其來的顛簸甩到床下。她揉著磕到的后腦勺哎喲叫著,同時打了個哈欠。雖然飛船很快恢復了平穩,但她的胃卻開始叫嚷起來。
屋里不見飛坦,她躺回床上,抱著被子滾了一圈,又不解氣地踢了兩腳空氣,這混蛋戰斗力太強了!現在該怎么補充精力?是繼續睡呢,還是出去覓食?
沖完澡,她邊走邊一手扶著發酸的腰,另一手摸著走廊剝落的墻紙,一路走到底。
在昏暗的咖啡廳內,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角落舷窗邊上的少年。他翻閱著攤在桌上的書,黑發微翹,額間露出那神秘的十字紋身。
烏奇奇坐在咖啡廳的另一端,時而眺望窗外星空,時而又望向那個靜靜讀書的男子,欣賞著兩幅美好的畫作。
當他抬眼,目光相遇時,她仿佛掉進了很深的夜。
庫洛洛將盤子向她推去。“你聽起來很餓。吃嗎?”忙于讀書,他一時忘了吃掉準備好的零食。說是一時,其實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
“太謝謝啦,老大。我們分一半吧?”她嗖一下竄到他對面坐下,用風刃將杏仁可頌對半切。她邊吃邊指著他未讀的書,問:“團長,我能看這本嘛?”
他伸手,示意請便。
庫洛洛將自己所讀的書放置一旁。他啜飲著冷茶,下頜墊在手背上,目光掃過她脖頸上的發紫的嘬痕,但不多停留。耐心等她翻了幾頁后,他含笑詢問:“好看嗎?”
“嗯,很有趣!”
他眼底笑意更深了。“什么有趣?你把書拿倒了。”
烏奇奇大咧咧說:“哦,是嗎?沒關系。這些字看起來像是在講故事的小圖畫。”她按住一個字,舉起書本展示給他看。【十】。“看,這個長得好像你的紋身!”
庫洛洛替她糾正書籍的方向,彼此的手指在書頁間差點相觸。他沉吟片刻,然后點頭:“是的,這些是卡金的象形文字,每個字符都富含多重含義。這個字是‘十’,數之具也。橫為東西,豎為南北,則四方中央備矣。凡十之屬皆從十。代表了方向和完整性。”
她雖沒聽懂他大段的解釋,不過還是抓到了關鍵信息。她歪頭問:“方向和完整性。這就是你紋身的含義嗎?”纖纖素手在空中畫出一橫一豎兩條線。
“這個……”他低聲說著,摸了摸自己的前額,一時有些出神。“也許吧……”
“你是頭目。”她再次在空中畫出那個十字。“所以是多么適合你的符號。”
他的目光剎那間變得嚴謹,那股威壓讓烏奇奇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動,不確定自己是否冒犯了對方。就在她準備道歉時,他放松了神情,柔和地說:“謝謝夸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聯想。”
烏奇奇放下心來,吐吐舌頭:“希望我的問題沒有打擾到你,我知道有時候我問得太多啦。”
“不,提問是好事,它激發思考,促進成長。”他說道:“我現在明白你為什么能那么快學會通用語了。”
“嗯嗯,我覺得也是!”對于他的前半句話,烏奇奇連連點頭,然后說:“我主要就是通過聽和說學會的。你大概也發現了,我超喜歡聊天的!”
“和飛坦?”
“對啊!雖然他沒有很愛跟我聊啦,但是至少他總是聽我叨叨~”
“喜歡和飛坦聊天啊……這倒也是頭次聽說。”庫洛洛若有所思。“不過,我指的是學習語言這件事。”
“呃,他確實教過我一些單詞……”想到那家伙所教她的不良單詞,烏奇奇臉有些發燙。她避開庫洛洛探究的眼神,視線落在窗外閃爍的星星上。她將手貼在涼涼的玻璃上,有些懷念地說:“但主要是靠那幾個孩子和那里的居民與朋友吧。”
庫洛洛支著下巴,向前傾身,目光專注并充滿好奇,所以烏奇奇就跟他分享了一些自己在流星街的所見所聞、所讀的書、所遇見的那幾個孩子。
他分析道:“你很容易就對別人產生信任。不管是對剛見面的那幾個孩子、流星街的居民,又或是對我和俠客。”
“為什么不呢?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那自信和堅定令庫洛洛聞之一笑。“看來還沒有人徹底瓦解過你的信任。”
她皺起眉頭,戳戳可頌包。“是因為這樣你們才養成了這種不信任別人的態度嗎?不斷的試探和跟蹤。”
庫洛洛神情坦然。“并不需要到那種程度也可以知道盲目的信任是很愚蠢的吧。”
“盲目嗎?我覺得有理有據啊。正如你們在不斷試探我,我也不斷地從中了解到你們啊~”
自認從始至終為什么也沒有表露的庫洛洛拿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那你都了解到了什么?愿聞其詳。”
“太多了,說不完啦。比如你愛看書,說明你愛思考和學習。飛坦和俠客兩個人明明都很有主見,但卻信服和尊重你。你不像我那樣因為飛坦對你的信任而直接選擇信任你,你并不準備直接信任我,而是非要自己做判斷,很理智。”她單手托著腮,打量眼前的男子。“總是很從容自在,大局在握的樣子,讓人看不透。自從認識你以來,和你聊了這么久,卻從沒聽你提過自己的事情,不知道你是不在意自己的事情,還是不想讓別人了解。你沒有像飛坦和俠客那樣嫌棄我跟你們的不同之處,而是自然接受,呃,也可能是不在意吧。還有我們之前在森林里,你試探我能力范圍的時候,我不也反過來了解到了你比我厲害這件事?”
庫洛洛也拖住腮。能讓他不厭惡的沾沾自喜態度很難得,大概是多虧她那副落落大方的風度,明明是截然相反的詞匯,用在她身上卻那么的適當。在他面前展現自己的觀察力和分析力這件事也讓他覺得好笑,但她并不是炫耀,而是樂于分享。她所觀察到的并未出乎他預料,他本就是個懂得自省的人,也早就知道她同樣愛思考和觀察,只不過思維方式常常同他所習慣的不同。他頷首:“你倒看得仔細。”
“是啊,畢竟你很好看啊。”媽耶,等等,這么說是不是又要被飛坦揍了??她連忙改口:“我是說字面上的意思,不是在調情!”
他嘴角那抹微笑讓她一時失神。他說:“理解。謝謝。”
大概是她啃面包的速度突然太快了,他又把面前的餐盤推給了她,把另外那半也給了她。
庫洛洛撥了撥自己的劉海。“口中雖然說著被試探、跟蹤,但你還是表現得很信任我們的樣子。毫無不適。”
烏奇奇在心中的庫洛洛觀察日記里填上一筆:他也從來不會像俠客那樣調戲她,而是風度翩翩。她撣撣自己嘴角上的面包屑。“是啊,很多動物都會觀察新加入的伙伴,如果這是你習慣了解人的方式那就這樣唄。人與人交往本來就是要彼此了解的嘛,不論通過什么方式。而且我認為我值得被信任,希望你觀察完之后也是這個結論~”
這番言論倒是出乎他預料,庫洛洛怔住的表現是極致的平靜,稍微有些呆愣。他幽幽看著那張笑盈盈的臉龐。
烏奇奇拿起另一半的可頌,在他面前晃晃。“你不吃我吃了哦?”
回過神來,他輕輕嗯了一聲。
她道謝,囫圇吞掉,拍拍肚子,自言自語地點頭:“其實我認為到處都是信任呢~”
他喝下杯中最后一口茶。世人多是自戀的,愛談論自己的事情仿佛那是世上最有意思的,愛分享自己的觀點仿佛那是唯一正確的。所以只要掌握問問題的能力,就能引導話題走向你想要的信息。不過此刻他倒是發自內心的詢問:“是嗎?怎么說?”
烏奇奇果然興致勃勃分享她的見解:“恩!比如你喝茶,我吃面包,又或者每個去餐廳吃飯的人都是默認相信著飯菜中沒有被吐口水、下毒什么的。”說著她從兜里拿出假護照。“比如人們相信這本東西是真的,能代表我是誰、來自哪里。比如人們相信這艘飛船會安全、準確地飛到目的地。比如人們在艙室里熟睡,因為他們相信那是一個安全的地方。比如人們在路上開車,相信其他人會遵守規則。”
她拿出從小偷那里偷來的錢包,把一張紙幣放在桌上,滑到他面前。“再比如人們相信這張紙值一塊面包,或者一張機票,多不可思議啊!”
庫洛洛指尖按住紙幣,將其在桌面上旋轉著。“你已經看穿了我們整個游戲。這正是我們所打破的。我同意,信任無處不在,這才是我們能夠展開工作的原因。”他拿起紙幣。“你說得對,這只是紙。”
他彈了紙幣一下,將其揉成一團,手腕一抖,就扔進了垃圾桶。“金錢是虛構的。是人們的集體想象和信任賦予了一張紙它的價值,還有我們銀行賬戶里那串虛擬的數字。一旦人們不再信任貨幣的價值,一個國家的經濟便會崩潰。”他轉著掌中捧著的杯子。“什么東西有價值,是由人們決定的。你修復并毀掉的雕像能賣多少錢,取決于人們賦予它的相關歷史和意義。它是某國皇室的物品嗎?還是屬于一個失落的文明?買家還必須得信任這段歷史。又或者物品僅僅是看起來美觀嗎?又是什么讓一個物品看起來'美麗'?”
這些問題似乎是針對他自己說的。庫洛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說:“我們偷走和販賣的都是被‘認為’有價值的東西,我們用金錢或轉賬來做交易,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因為人們的信念為其賦予了價值。”
烏奇奇托著臉頰,有些憧憬地感嘆:“所以說,你們最終偷賣的是信任和想象力。真美好。”
他眨眨眼,回顧今夜彼此的對話,輕聲笑道:“是啊,這不失為一種看法。”
有了信任,才有背叛的可能。信任和背叛,都是他們生活所必需的。信任該給何人,又該從誰那奪走?
若開始就沒有信任,便永遠不會有背叛。
那雙灰眼像暴風雨前般聚集的烏云,格外寧靜。視線逗留在她身上。
她笑笑,指向他們身旁的一摞書籍,說到自己另一種看法。“書也都和想象力相關呢。”
“非虛構、學術文章也存在。”隨后,他向她解釋這些是什么。
“嗯嗯,我讀過幾篇科學期刊上的心理學文章。里面有很多難詞。但即使是非虛構的故事,你還是得用想象力來理解這些詞的意思吧?比如,為什么我們動動嘴皮,就能這樣理解彼此?為什么你能看懂并理解卡金文字,但我不能?為什么看到一個‘十’字,你能懂它的含義,而我卻只覺得那像你的紋身?語言和文字不就是人類的想象力嗎?每次想到這件事我都覺得這像魔法!在紙上畫上不同的東西,然后瞧~ 它可以是錢,也可以承載知識,也可以只是一幅畫。我們只是在用紙來買更多的紙,但是意義卻完全不同呢。”
“魔法?”庫洛洛閉上眼,順著她的思路思考下去。他撫摸著從機場書店隨手偷來的新書,這是一本古文獻的重印本。“嗯,語言是想象力,也是魔法般的心靈感應,才能讓我們能聽到并學習某人在數百甚至是數千年記錄下的思想。”
今夜為他帶來許多新奇的領悟,他含笑起身,走向停止營業的咖啡廳柜臺,如同這是他家一樣。他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機器在夜深人靜時嗡嗡作響,然后他從冰箱里拿出兩塊蛋糕,悠閑地走回他們的桌子,放在她面前。
吃著喝著,一人安靜地說話,另一個快樂地嘚吧。她說的遠遠多于他。她分享了來到這里之前的一些有趣事,提到了幾個黑幫曾經試圖綁架她的朋友還有摧毀世界。庫洛洛饒有興趣聽著,她說的語言、地點和動物他都沒聽說過,她提到的黑手黨并不符合他所知的任何大型幫派,但當然,他并不是全知全能的。他想知道哪個大陸能容下她所有的宏偉冒險。當他開口時,他只會提問或分享他對事物的看法,從不談論他的過去。
晚些時候,俠客加入了他們,氣氛一下熱鬧起來。她從俠客那里學到了越來越多的單詞,因為他和她一樣喜歡說話。烏奇奇聽他講述以前蜘蛛們闖入宮殿,洗劫寶庫。他說他們最終被無法干掉的石頭守衛趕出來,其中一個行動緩慢的團員叫窩金,腳被巨型的石頭守衛踩得粉碎,所以飛坦,身為最快的,不得不把最大只的團員高舉在他頭頂。那場景無比荒謬,因為飛坦明明是個小矮子,卻不得不扛起將近三米高的窩金,其他團員甚至看不到飛坦,那畫面就像是窩金浮在空中。烏奇奇先是齜牙咧嘴,然后拍桌狂笑。
清晨時分,飛坦找到他們并加入了桌邊,他靠在窗戶上,將腿擱在她的腿上。他說去年他回到了那座宮殿,燒毀了一切,連上次傷不了的那些石頭守衛們也不例外。他說那次窩金還故意放了個屁,如果不是團長的命令,他早就把那混蛋扔了,管他去死。
烏奇奇和俠客同時爆笑。就連庫洛洛也跟著笑了一會兒,然后起身去拿咖啡。咖啡師已開始上班,所以他付了飲料和簡單的早餐錢。餐廳里的人都在討論昨晚飛艇上似乎發生了一起謀殺案,地上好多血,只是還沒發現尸體。
開始降落的飛船緩緩穿過云層,透過云隙的陽光灑下金色光芒。
庫洛洛吹著他那杯黑咖啡問道:“今夜你分享了許多故事,但我對其中一個很好奇,你在流星街的故事是怎么結束的?”
她看向飛坦,他只是閉著眼,雙臂交叉,并不想再說話的樣子。她搖頭:“還沒結束。我會回去的。”她啜飲著英式奶茶,緩緩講述星星和老鼠的故事結尾,是的,她的故事未完結,但他們的,在這個世上,已完結。
俠客慌張抓起附近所有的餐巾紙塞到她手里。他在桌子下踢了飛坦一腳。“喂,你女朋友哭了!”
飛坦對這種關切只是不耐煩咕噥了一聲:“什么鬼。隨她去,她會哭完的。”
“嗯?你們不是男女朋友?也對,你這態度算什么男友。那就來我這吧,小烏~”他張開懷抱。
烏奇奇提醒自己答應過弟弟們自己要微笑。她擦干淚水,嘻嘻一笑:“太晚了,我哭完了!”
“哎,可惜,錯失機會。”俠客開玩笑地敲了敲桌子,然后湊近她。“雖然你今晚講的故事都很有意思,但是你知道不能把我們的事情告訴其他人嗎?”
“我不傻,俠客。”
“你不傻,但太天真了,隨隨便便就說了這么多。況且從你的旅行事跡聽來,你跟我們完全相反嘛。我們可是絕世壞人。”他雙手掛在胸前,假裝自己是僵尸。“哇~”地一叫想要嚇她。
烏奇奇抓住一只手,搖了搖,說:“我喜歡和你們做朋友,我會盡力幫忙的。”
俠客隔著桌子一把將她緊緊摟在懷里,幾乎讓她窒息。“太可愛了!飛坦不配擁有你這么好的姑娘——哎呦……”
一番廝殺之后,俠客重新坐到她對面,大大的眼中閃著惡作劇的光芒。“不過為了讓你長長記性,學會話多是有代價的,我們打個賭怎么樣?”
烏奇奇不解。“什么意思?”
“就來賭我能不能憑借你透露的這么多信息找出你的好朋友們,怎么樣?賭注是被我找到就殺了他們,因為是你暴露了他們。”
“……笨蛋。你這樣我們還能不能做朋友了?”烏奇奇學著飛坦的慣用招數,一腳從桌下朝俠客踹了出去。“我敢說這么多,當然是因為再也不會見到了。只剩回憶了。”
“啊?”俠客懵逼。“原來都死了啊?”
她扁嘴。“不告訴你了。”
“好啊,那我自己去找。有這么多信息,我就不信我找不出來!”被激起斗志的俠客說完就低頭刷起手機,可恨身邊沒有他慣用的電腦,一會去搶一臺筆記本吧。
烏奇奇冷哼了好幾聲。但是想到俠客這么說的原因,她又覺得實在沒法責怪他,他只是擔心她會到處亂說,把他和他的朋友置于危險中吧?誰讓他們是通緝犯呢,再怎么囂張也是要隱藏自己身份。而且說不準他真能幫她找到回去的辦法?于是她不哼哼了,改為跟著俠客一起追查她舊友們的下落。她傾身,越過桌子看他的手機屏幕。“你快點,要是能幫我找到回去的路我就原諒你。”
“回去的路?所以你是因為回不去原本的地方,所以才說見不到他們,并不是他們死了?那么你這個小野人能是從哪來的呢……”
烏奇奇聽著俠客的自言自語才想起了,對噢,這貨也是個極其聰明的人啊。不過烏奇奇還是不喜歡他用朋友來威脅自己,所以決定咬緊牙關,不告訴他最關鍵的信息:她是穿越來的。
隨著這出鬧劇落幕,庫洛洛輕聲對她說:“很抱歉聽到你兩個弟弟的死訊。節哀。”
她抿嘴笑著搖頭。“沒必要安慰我啦,畢竟死去的是他們。”
“是。所以他們不再需要任何慰藉,只有活著的人才需要。”
她隨嘴角一并垂下頭,把玩著桌上的餐巾紙,偷偷看向沉默的飛坦,他扔閉著眼,不過眉宇間微微皺起。
————
他們在卡金首都轉機。離開時,一位個子高挑的空姐對俠客投來了一個羞澀的目光,俠客則回以一記俏皮的眨眼。這不過是人海中一次短暫的偶遇,彼此再也不會有交集。
當飛船再次著陸,烏奇奇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們叫‘幻影’是不是因為你們都不需要睡覺?而且你們看起來都那么蒼白。”
“睡覺多浪費時間。”俠客滿不在乎地回答。他補充道:“不過你說的沒錯,除了窩金,我們大家都白白嫩嫩的。哎,我怎么都曬不黑。團長,要不我們把窩金給踢了吧?”
烏奇奇嘟囔:“也許是你睡眠不足才臉色蒼白吧?有篇心理學文章說:睡眠不足會損傷大腦的。”
“關鍵字:【不足】。你看我們生龍活虎的樣子。”他反駁。“倒是你。”俠客戳戳她蔫蔫的小臉。“確實需要些特訓。有時我們的任務會持續好幾天,沒有休息的機會。”
“幾天??不睡覺??”她翻了個白眼假裝暈倒在飛坦身上,夸張打鼾。
卡金最南部的西雙版納是一個氣候濕潤的熱帶城市。這是多民族的聚居之地,也是國家的邊境。佛塔零星分布在城鎮之間,尖頂屋檐上鑲著各式雕刻。人們穿著金、紅、藍、紫的服裝,明亮的顏色在綠油油的熱帶雨林和茶園的映襯下更加鮮艷。
汽車行駛起來艱難的盤旋山路對步行的四人反倒輕而易舉。
每當烏奇奇精神力耗盡時,她便掛在飛坦身上打瞌睡。對他來說輕松到連負重跑步訓練都稱不上。
俠客期間只是碎碎念了一下:“好羨慕哦。”
烏奇奇回他:“不如你問問團長愿不愿意抱著你跑?”
“咳咳咳!”俠客差點沒被這提議嚇死。他腳步一個踉蹌連忙閉嘴不說話了,早晚會被她嗆死的。
飛坦嗤笑。
“嗯……我不愿意。”庫洛洛淡淡的口吻讓烏奇奇咔咔笑不停。
這倒是讓俠客重新活躍了起來,調侃道:“來嘛來嘛~”
庫洛洛卻仿佛耳聾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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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一個山腳小鎮時,烏奇奇抬眼看向樹冠間的太陽。“團長,我們又早到了吧?”
喜歡上她衡量時間的方式,庫洛洛伸手測出間距。“虧了你的能力,我們提前到了這么多。”
飛坦根本懶得去猜他們這種打謎語的說話方式。俠客翻譯了團長的話:“大概五小時。”
“那我們還是自由行動嗎?”烏奇奇嗅嗅清香的空氣。“我想去嘗嘗這里的茶!聞起來比我們在飛艇上喝的香多了。”
庫洛洛聞言一笑:“你還真是個善于享受生活的旅行者。”
她笑到合不攏嘴,自豪捶了錘自己胸口。“我可是這樣活了一輩子呢。”
俠客趁機捏捏她得意的小臉,調侃道:“難得見你優雅一番。一邊品茶,一邊盜墓,感覺不錯。”
“老人才喝茶吧。”飛坦瞥向團長,然后拍開了俠客老吃她豆腐的手。
庫洛洛這位通常不是在喝茶就是在喝咖啡的老年人撓撓臉頰,不做聲。
俠客不以為然地擺了擺被拍開的手:“一聽你就是個小屁孩,不懂小資生活。”
盜賊頭子的安排制止了即將發生的暴亂:“飛坦去準備用來存放隨葬品的車,俠客去準備基本裝備。偷偷行動,不要引起騷亂。”他說得那么肯定,仿佛他確信他們會找到墓穴并尋得寶藏,盡管他只知道墓穴處于龐大的森林區域中。
飛坦一個踏步,身影消失。
看到她迫切的眼神,庫洛洛添了一句:“烏奇奇去準備茶葉。”
第一次被正式安排了任務的她歡呼。
俠客申請:“我要喝綠茶。”
烏奇奇環視四周,滿臉狐疑。“這兒看起來都挺綠的?你是不是又要坑我……”
俠客竊笑,想起了她在伊卡洛斯被餐館趕出來的慘狀。“哪有?我是那種人嗎?一會見了~”他揮揮手,慢悠悠去執行他的任務。
烏奇奇朝他背影打了打空氣拳擊。發覺團長在看著自己,她連忙擺出正經的臉色。
上次選擇了跟蹤卻并不算成功,于是這次庫洛洛決定光明正大跟在她身旁。他落后于她一步,說:“我們也走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當我不存在就好。”
她審視跟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少年,有些苦惱。“呃,可是老大你的存在感很強啊。”
庫洛洛稍作思索,提議:“那不如我還是跟蹤你?”
她松了口氣。“好啊好啊。”
不論這個曲折的過程,最后變成了他在她知情的情況下跟蹤她,這也算是種光明正大吧。
如同在伊卡洛斯城里那樣,烏奇奇仍是四處張望,看不到庫洛洛,不得不說他們幾個隱藏自己的本領都很好。
鎮上有許多跟她一樣的游客,本地人則是穿著屬于自己的民族服裝,艷麗明媚,臉上洋溢著對自己文化的自豪。
她掏出錢包想買個小竹子的雕刻物掛墜,但奈何做手工的阿姨并不收戒尼。這讓烏奇奇想起跟庫洛洛在飛船上討論貨幣的對話。她在一旁看了會額頭上布滿細汗的阿姨拿小刀仔細削木頭,又想起初次相遇,庫洛洛曾讓她摧毀的那個紅色小鎮紙,還有他教她的詞:工匠、手藝。
見烏奇奇看得入神,生意平淡的攤主阿姨從身后的小屋里搬來一把板凳給她。烏奇奇笑著坐下,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阿姨聊起天來,得知對方在首都住過一段時間,從事一種叫做‘北漂’的行業,打過很多額外的工,掃大街的、餐廳服務員、地攤小販。但是好不容易賺到的錢被別人騙走了,她厭煩了獨自闖蕩和城市人的爾虞我詐,后來就回家鄉了,這雕刻的手藝便是和她父親學的。阿姨說這里的姑娘多是從事表演的,比如給游客跳舞或者表演采茶葉、茶藝什么的,偏偏自己對這刀和木頭更感興趣,邊說著,邊給贊嘆不已的烏奇奇示范怎么下刀,然后把新刻好的小竹子掛飾給了她,笑說給來自遠方的朋友,不收錢。這樣聊著,阿姨又回屋,這次給她端來一杯茶。烏奇奇跟她說自己是和老板和朋友一起來云南的,阿姨教了她兩個新詞:同事,出差。
喝著茶,烏奇奇詢問哪里能用戒尼來買茶葉。阿姨撥開簾子,從自家屋中拿出三塊包好的茶餅,說這里茶莊倒是很多,不過這里就有現成的,送你,反正我們本地人買很便宜的,給你們外地的都是宰你的價格。烏奇奇又學到了新詞:宰。她道謝收下,從包里翻了翻,掏出好多零食,阿姨連連擺手,但執拗不過她,便笑著收下了兩包牛肉干。
看了看時間,阿姨說我得回家做飯了,祝你跟同事們玩得開心。
烏奇奇也向對方道別。她把掛墜纏在背包的拉鎖上,滿心歡喜晃了晃小禮品。
這不過是人海中一次短暫的偶遇,彼此再也不會有交集。
旅行的意義有很多,其一對她來說便是結識新朋友,聆聽陌生人的故事,了解不同的人生。離開時她偷偷把阿姨住的房屋和家門口的小攤用回溯術加固了一下。
伸了個懶腰,眼皮開始打架。最近一直聊得太嗨了,都沒怎么好好睡覺。肩上的背包越來越沉,早知道給飛坦就好了,反正他體力那么好。
離開城鎮,奔到漫山遍野的茶樹叢中,她一頭扎了進去。太舒服啦。四周充滿蟋蟀的鳴叫和鳥兒的嘰喳聲。她躺在清香的茶樹叢中,翹起二郎腿,嘴里嚼著幾片茶葉。耳邊隱約有茶農的聊天聲,是她聽不懂的語言,估計是卡金語。伴著田間動物所演奏的交響曲,她閉眼睡去。
少女幾乎是將自己埋在了茶樹叢里,穿著亮粉色運動鞋的腳丫子伸在外面。庫洛洛站在她身前,垂眼凝視她。片刻后,他坐到她附近,背靠在樹叢上。他從兜里掏出一本書,才翻看了兩分鐘,就嘆了口氣把書擱在臉上遮住落日,心中不知想著什么。
已是黃昏。見她還不起床,庫洛洛輕咳了一聲。
烏奇奇翻了個身,頭發被樹叢纏住。她揉揉眼睛,迷糊坐起來,看到眼前人,對他展顏一笑。“早啊,庫洛洛。”
“嗯,該集合了。”他起身。
“你衣服上的新圖案好好看啊~”她指著他白襯衫上印著的綠色痕跡,仿佛葉脈,然后隨口一問:“要幫你整理一下嗎?”
他稍稍一頓,說:“好。”
她捏住他衣角,打了個哈欠用出回溯術。背起行囊,見他并沒有出發的意思,她困惑歪頭。
他說:“你來帶路。我看看你識路的能力。”
“哼哼,你覺得堂堂一個職業旅行家認路會有問題嗎~”
“不,我只是覺得你是那種隨遇而安,無所謂自己去哪的人,所以不一定會去記路。”
“你……好懂我啊。不過這次你猜錯啦!”她點點自己太陽穴。“這種旅行必備技能還是要有的~”她輕快走在樹叢間笑嘻嘻加了句:“但是最好玩的冒險確實是那些毫無準備就遇上的。”
“你能這么瀟灑闖蕩至今很不容易。”
本來她在前方領路,得意洋洋點頭,后知后覺這人是不是在損自己呢?!這話是覺得她魯莽吧?她回頭瞪了庫洛洛一眼,但他那么誠懇的語氣和眼神,配上謙謙君子的樣子,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吧?都怪俠客和飛坦,老是陰陽怪氣她,害得她最近聽什么都覺得別有內涵!不過她好喜歡瀟灑和闖蕩這兩個詞語,于是自認得到了夸獎的她走起路一拽一拽的。
順利回到聚集點。俠客坐在一輛越野車里,一胳膊搭在車窗上,另一手操作著手機。
烏奇奇立馬朝倚著小面包車的飛坦撲過去,無論心中再怎么嫌棄這小子也還是忍不住見到他就想抱住。預計自己會要么撲空,要么被拍飛,卻被他接住的烏奇奇滿臉震驚。嗚嗚!好感動!
飛坦極為嫌棄她鼻孔興奮到放大的丑態。他咂舌,拎下她的大背包,裝到車上。
面包車上副駕座位上的東西讓她大叫:“你還準備了零食!”她拉下他的面罩,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飛坦發動車,彈了她腦瓜子一下。“吃吧,豬。”
她頂起自己的鼻子模仿豬叫。“豬超可愛的。”
他從她頭發里揀出幾片茶葉。烏奇奇睜大眼睛,他們的車差點撞上行人。她把他腦袋掰直。“小、小心點,這技術堪憂啊,你還是專心開車吧。”
飛坦竟然有些乖巧的微微點頭。“哦。專心開車。好好撞上去。”
就知道他不安好心。烏奇奇翻了個白眼。她把車窗搖下,說:“我坐上面去了。”
“坐上面?你不一向是被壓在下面的。”
“……”她完全能看到面罩下他翹起的嘴角!!她狠狠塞了一把薯片進他嘴里。“混蛋,我就是要翻身反抗,不行嘛?!”
“團長,你看看他們。團員之間能談戀愛嗎?”越野車的駕駛員俠客對另一輛車指指點點。
庫洛洛好言解釋:“我們團規就沒幾條,自然是沒有這方面的規定。”
“那我要求全員公投,多加一條!他們的行為嚴重影響了我執行任務的能力。”
庫洛洛揉揉額頭。“我看你明明看戲很開心。”
俠客吐舌。
烏奇奇爬出搖下的副駕車窗,嘴里叼著一包薯片,一個翻身坐上了面包車頂上。道路坑坑洼洼,她選的座位很是顛簸。涼爽的風拂過她的臉龐,她吃著薯片大笑:“哇,開快點,再快點~”
她用風力將行人從飛馳的車輛路徑上向兩旁推開。不明所以的人群紛紛高聲咒罵他們糟糕的駕駛技術。飛坦左右搖擺著方向盤,試圖在這場GTA游戲中擊敗她,但笨重的面包車顯然不適合高速追擊。
她俯下身子,將鬼臉貼在擋風玻璃上,飛坦開啟雨刷打她。
離開游客眾多的繁忙小鎮,山路崎嶇,烏奇奇躺在車頂上,啃著零食,觀賞著頭頂飛過的鳥兒。
在前方的越野車里,庫洛洛注意到俠客的目光不斷興趣盎然地看向后視鏡,便主動提議換人開車。
“謝啦,團長。”俠客模仿烏奇奇的動作,從駕駛座翻出車窗,一躍到了車頂上。
“接住!”烏奇奇拋出一把薯片,落在了塵土中,只留下俠客失望地噘嘴。
“再來~”這次她用風力引導整袋薯片,像之前玩弄啤酒瓶一樣戲弄了他一會,然后將整包薯片給了他。
她敲打車頂,對司機說:“飛坦飛坦,我還要。”
“人家也要!”俠客舉手。
“要個屁,要。”飛坦額上青筋繃起。
于是烏奇奇爬進窗戶里乖乖自己去拿零食。
俠客瞇眼,滿足地啃著她遞過來的巧克力棒,看著后面車上的烏奇奇躺在車頂上,雙腿像雨刷一樣懸掛在飛坦的擋風玻璃前。
“俠客俠客,我們唱歌吧!”
逐漸消失的陽光灑在他金發上很是柔和。俠客翻開手機,挑選了一首曲子播放。
(搭配音樂:Highway to Hell)
硬核搖滾的吉他和鼓點伴隨著磁性沙啞的聲音響起。
「活得愜意 愛得隨性
單向旅程 永不回頭
一路狂飆 直通地獄」
歌詞重復時,她跟著唱,揮起手。“一路狂飆~直通地獄!”
俠客笑了。“你知道那是哪嗎?”
“不知道。但咱們走著!”
“好啊,走,我們帶你去應許之地。”
————
當四人抵達一個荒廢的小鎮時,夜風帶來了淡淡的陳舊建筑材料所散發的腐朽氣味,夾雜著雨林的清香。
小鎮邊緣有個外觀殘破不堪的倉庫。一個穿著鮮紅運動服、臉上沒有眉毛的魁梧男子走了出來,看到他們,他先是向團長致意,隨后仰頭轉向烏奇奇,他嘴里叼著根煙,吹了個半拉口哨,驚訝地說:“居然是真的!你就是阿飛介紹來的新人?是他看上的女人??”
烏奇奇站在車頂上撓撓頭,不確定地問飛坦:“呃,那個…… 是我嗎?”
他反問:“你說呢?白癡。”
芬克斯大笑著,拍拍飛坦后背。“什么情況?你不介紹一下?”
飛坦撇嘴。“不用。這家伙話超多。”
“哈哈,飛~快來接住你看上的女人!”烏奇奇縱身一跳,馬尾辮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活潑的弧度。
飛坦面罩下的唇角抽搐,他翻了個白眼,短暫地摟住她,順手將她拋進倉庫內。
芬克斯目瞪口呆,他捧起飛坦的臉,湊近仔細觀察。“我靠,你變了!讓我好好看看!”他機警地避開了飛坦襲來的胳膊肘。
“別急,阿芬。你有的是機會看呢,小心別太甜齁著了。”俠客這話說的仿佛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他拍了拍芬克斯的肩膀,緊隨庫洛洛身后走進倉庫。
瑪奇向前方走來的男子點頭。“團長。”她靠在磚墻上,一只膝蓋彎曲,腳踏在墻上,面無表情,但銳利的藍眼睛興味盎然地觀察著他們。
團長也僅僅是點了個頭回應,然后拾起角落的一個破舊集裝箱,為自己搭了個臨時的座位。
“謝謝你們倆的熱情迎接,我好感動。”俠客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對瑪奇和芬克斯說。
“一邊去。我們又不是來看你的。”芬克斯吸了口煙,佯裝要踹他。
“不是嗎?”俠客掏出手機,打開前置相機,搔首弄姿擺弄他的劉海。芬克斯從后面抓住俠客,把他金發亂揉一通。
之前被丟進倉庫的烏奇奇蹦到那個沒有眉毛的男人面前,伸出手。“嘿~芬克斯,對吧?飛坦的好兄弟。很高興見到你,我是烏奇奇。”
男人握住她的手,鄭重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說:“很高興見到你,真的。難得有人能讓阿飛開心。”作為和飛坦一起長大的伙伴,芬克斯立馬就感受到了這種不同。
她眉開眼笑。“飛坦也給我帶來了很多快樂!”
“那肯定!”芬克斯畫風一變,突然放聲大笑,用力拍了拍她的頭。“所以說啊,你給了阿飛我們給不了的幸·福!”他賤兮兮地朝她擠眉弄眼,擺出個‘你懂得’的態度。
烏奇奇扶額,又是個愛開車的人,算了算了,她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俠客插話道:“別自卑,芬克斯,我相信你也能做到!”
“要不我來讓你快活一下?”芬克斯笑嘻嘻,一只胳膊勒住俠客的脖子。
“好啊,親愛的~”俠客靠在芬克斯肩上,羞答答遮住臉。
芬克斯滿臉嫌棄地退縮。“還是讓窩金來對付你吧。”
俠客慫了。“那就太過了。”
在他們粗俗的玩笑中,烏奇奇轉向墻邊那個粉頭發的女子。“你好!我是——”
“烏奇奇,我聽到了。”女子打斷她。“我是瑪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