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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仙”的特性,說不上是好還是壞。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任何一個丹修都能駕馭它的。
在這爐鼎里煉制的丹藥,每一個步驟都會被壓制得極為緩慢。
像是別人煉制半個時辰就能煉成的丹藥,顏隙要煉制一個時辰才行。
趙玉微說,只有這尊鼎能夠讓丹修在煉制的過程中有時間思考。
所以他要積極地思考、不斷地思考,在靈石的燃燒聲中讓丹藥臻于圓滿。
顏隙正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會搶在其他人之前開鼎煉丹,他用自己在稱量材料上的驚人直覺換取了大量時間,縮短制取材料的時間,然后將剩下的時間交給煉丹。
有一件事情,只有他本人和趙玉微知道。
——煉丹的這十九年中,顏隙從來沒有炸過鼎。
他或許對很多東西都不擅長,但是在煉丹這件事上,他就是完美無缺的。
換言之,他就是為了煉丹而生的。
眼見著顏隙率先動了,每一個步驟都做得精準從容,參賽者之中也有人開始心急,似乎不斷流逝的時間在之前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存在,直到顏隙開始行動的這一刻,它終于化為了實質,火焰燃燒的聲音變得急促而緊迫,在每個人的心中灑下了一簇火星。
以這件事為導火索,開鼎的聲音此起彼伏,絡繹不絕。
唐姣仍然沒動。
毋庸置疑,她確實被其他人影響到了情緒,也變得有些焦躁。
但是從一開始,她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就是十五次——在腦海里將煉丹的步驟整整重復十五次,直到記得滾瓜爛熟,每一個步驟都在眼前清晰可見。即使她身邊的幾個丹修已經開鼎煉丹了,靈石燃燒時的熾熱在周身縈繞,唐姣還是堅持等到了第十五次結束。
這時候,只剩下半個時辰了。
即使多么謹慎的丹修,在這時候也不得不開鼎煉丹。
因為時間已經有些不夠了,比起耗盡時間,還是炸鼎的結局更讓人容易接受。
唐姣用真氣催燃靈石,待爐鼎燒得滾燙,將四匙碧清石放入了鼎中。
此前在腦海中想象的每一個步驟終于化作了現實,即使是火焰燃燒的形狀都讓唐姣有種熟悉的感覺,這種盡在掌握的從容讓她的情緒越來越平靜,越來越專注,逐漸的,她開始感受不到周遭的環境,眼里只剩下了春山白鶴鼎,還有爐鼎中初具雛形的丹藥。
場內,時不時會有炸鼎的聲音響起。
考核越接近尾聲,被淘汰的丹修就越多。
到了后來,七十二個丹修,已經只剩下二十八個了。
朱晦然望著場中的情形,心想,這或許是淘汰人數最多的一屆丹修大會。
為數不多讓他產生興趣的弟子,就只有......他看向那幾個人。
清風閣的顏隙,當然是表現最亮眼的那一個。他的情緒一直都很穩定,沒有太大的波動,這對于丹修來說是最寶貴的品質,并且,他專注自我,全然不為外物所影響,身為丹修,他有自己的傲氣,絲毫不懼怕當那個出頭鳥,也不懼怕成為眾人眼中的目標。
緊接著,是藥王谷長老祁燃真君的弟子,梁穆。這是他參加的第三次大會,也是最后一次,令朱晦然感到意外的是,他這一次并沒有表現出任何心急,說實話,第一次和第二次大會,他都有些心急了,容易被他人的評價所影響,而這一次,他的心境明顯成熟了許多,煉丹的每一個時機都把握得非常精準,在此之后他應該會順利突破瓶頸吧。
然后,就是自己的弟子,樓芊芊。朱晦然一點也不擔心她無法發揮出好成績,她是個很清醒的人,從加入藥王谷的時候就很清楚她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會為之付出努力,煉丹對樓芊芊來說猶如嬉戲,她從來不曾因為什么東西緊張過,以后應該也不會有。正是這種風輕云淡的態度和自信,讓她能夠在每一次的煉丹中都呈現出最優秀的成果。
最后是合歡宗的唐姣。
朱晦然看向立于春山白鶴鼎之前的小姑娘。
她是最讓他感到意外的一個。不僅是她在煉丹一事上展現出來的豐富經驗,還有她的心性,都令朱晦然由衷地發出感嘆,即使她只是個四階修士,在一群五階修士之中卻不落于下風,甚至隱隱還占據了上風,燕宿夸獎唐姣時的那些話,果然沒有半分虛假。
不過。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還不足以吸引珩清。
朱晦然想到足不出戶的珩清,心里就只想嘆息。
就在朱晦然密切關注場中情形的時候,唐姣這邊突然發生了意外。
盡管唐姣已經將煉丹的步驟在腦海中重復了無數遍,但是她畢竟是四階丹修,越階煉制五階丹藥本來就對她的精神損耗巨大,況且她從沒有煉制過五階丹藥,對倒數第二個步驟的銜接上出現了一些誤解,導致鼎內氣息紊亂,爐鼎開始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這是炸鼎的前兆。
唐姣的瞳孔微微收縮。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難道要就此結束嗎?
她調動渾身的真氣,極力壓抑鼎中翻騰的氣息。
不,絕不可能。
明明就只差最后一步了,她怎么能就此認輸。
唐姣緊緊地咬著牙關,手掌貼在鼎身上,滾燙的爐鼎瞬間將她的掌心烤得皸裂,皮開肉綻,她卻渾然不覺一般的,瘋狂將真氣注入鼎中,春山白鶴鼎仿佛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天品法寶的氣息驟然炸開,將炸鼎的動靜壓制到了最低,沒有引來其他人的注意。
通過其他人的表現可以看出,炸鼎的丹修,會被立刻淘汰。
所以她絕對不能讓藥王谷的長老們看出她已經炸鼎了。
感覺到鼎內的氣息逐漸壓制下來,從盎然轉為了枯敗,唐姣呼出一口氣,一邊借春山白鶴鼎的畫卷和白鶴來掩蓋眾人的視線,一邊將鼎中已經廢掉的丹藥牽引出來——
還來得及!她抖著手握緊了那枚丹藥,咬破舌尖,充斥口腔的血腥味終于讓她的情緒穩定下來,強忍內心的懼怕和恐慌,唐姣將真氣捏成細細的一縷,貼近廢掉的丹藥。
她要將毀損的那一層剝離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