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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笑越大聲,整個人像是陷入癲狂一般笑得四肢都在抽搐,就這么笑了足有半分鐘,瘋狗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在黑暗里垂下頭,又安靜了幾秒,突然道:“現在想想,要叫那個姓封的難受,弄死你這個小屁孩有什么有意思,反正我也快死了,最后幾個月,玩也玩膩了,不如讓你送我一程好了。”
我一愣,心想這什么鬼邏輯啊,而且信息量也未免太大了,我還沒反應過來,瘋狗已經大跨步地走過來,繞到我身后把我腳上和手上的繩子都割斷了。手腳恢復自由后,我立刻就想撐起身子,然而身子一動,一陣劇烈的疼痛差點沒把我直接送走,我在地上趴了很久,意識我的腿可能是斷了,肋骨大概也斷了兩根,之前一直維系那個動作還好,如今動作一下子變了,這些疼痛集中爆發出來,即便我是成年人的心智一時間也疼得差點崩潰。
瘋狗又繞到我前頭,看我動彈不得的樣子怪笑起來:“沒想到老封家的兒子這么不經打,難不成是我下手下重了?”
他說完竟然還他媽用手來戳老子,我他媽本來就疼的夠嗆,給他戳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滾,瘋狗玩了一會兒,像是玩夠了,他喘著氣從黑暗里扯出一把椅子來坐下,嘆了口氣:“我得了癌癥,已經轉移了,就剩下你這么一樁事沒了,其他的都沒什么遺憾,想想打死你也挺沒勁的,他也還能再生,不如你打死我,到時候看你老子怎么辦?”
我原本還疼得齜牙咧嘴,好不容易把自己翻過面來,結果一聽他說這個話又是一陣懵逼,來報仇結果要仇人弄死自己,這算什么自殺式任務,我愣了半天,但想想還是不能太破壞劇情,又奶聲奶氣道:“什么意思啊?”
“殺人,學校沒教過啊?”
瘋狗像是體力很差,就剛剛跟我那么搏斗一會兒就已經虛了,在那兒一個勁地喘氣,就這種要換了二十歲的我能打十個,我越聽越納悶:“你要干什么?”
瘋狗站起來,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把刀,走到我面前遞給我,用那種極度難聽的聲音嘿嘿笑起來:“我要你這個小屁孩把我弄死,聽見沒有?”
我敢說我這輩子都還沒聽過這種非分的要求,愣愣地看著他,瘋狗咧嘴笑起來,把刀強行放進我手里,讓我拿好,緊跟著又拍拍我的臉:“你這小子挺不記仇嘛,昨天我才把你吊在上頭抽得哭爹喊娘,這就忘了?你只要把我殺了,你就可以出去了,這下能聽懂了嗎?”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刀,一時不知道這是幻覺里的原創劇情還是我的記憶,后來從倉庫里出去之后我就生了癔癥,也根本記不起來我到底做了什么,當時總不會真是我殺了他吧?
我在十歲的時候手上就沾過人命了?
我大腦發熱,瘋狗看我一動不動,以為我是害怕,又道:“你要是不殺了我,我絕對不會放你出去,而且一會兒還要把你綁起來打你,但是呢,你要是弄死我,就沒人打你了,不但如此,你還可以拿我的手機去報警。”
他說著從口袋里摸出一只老式的諾基亞對我晃了晃,然而我現在滿腦子都在想我當時到底是不是殺了他,根本沒有這個功夫搭理他。瘋狗看我這樣,忽然一個耳光把我抽倒在地上,這種力度如果我是個大人恐怕根本就不會怕,但偏偏如今我給困在十歲的身體里,這一下抽的我眼前都開始冒出金星來,不光如此,身上所有斷掉的骨頭都被牽連到,我疼得整個人縮成一團,嘴里忍不住嗚嗚咽咽,咒罵這個幻覺他媽真得太過分,vr就vr,連疼痛都來真的就太他媽操蛋了,游戲體驗極差。
“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
瘋狗扯著我的頭發把我拉起來,又一下惡狠狠扇在我臉上,我整個人都給扇懵了,幾乎是下意識地反抗掙扎起來,男人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我疼得急眼,一把抱住他的腿便惡狠狠咬住他的腳踝,瘋狗給我弄得措手不及,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上,跟著那把刀也掉在了一旁。
血腥氣在我嘴巴里散開,我這一口幾乎把他的肉咬下來,瘋狗用腳來踹我,我便用手肘惡狠狠擊打他的另一邊腳踝,這個招式成年人用很好使,但是孩子的力氣不夠,我打了半天他都還是踹我,最后我忍無可忍,疼地罵娘:“操你媽的老子他媽上輩子欠你的你這么虐待兒童!算什么英雄好漢!”
劇情到這一部就徹底亂套了,只一秒鐘的功夫,我就突然覺得自己回到了成人的那副身體里,瘋狗壓在我身上,肚子上還插著一把刀,他在黑暗里看著我咧嘴笑了,用那種嘶啞的聲音道:“這是你爸欠我的,希望你以后永遠不要忘記你今天干的事情。”
我低頭去看,自己的手還握在刀的刀柄上,一種我熟悉異常的戰栗感從我的指尖蔓延上來,這是未來我每次發病失控的前兆。瘋狗臉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兩眼瞪得很大,嘴角淌下鮮血,滴在我的臉上。
瘋狗死了。
黑暗里我倆臉貼臉了好一會兒,就在我覺得渾身都冷得像是掉進冰窖里一樣,他的尸體一下子砸了下來,我被嚇得閉上眼,再睜開時,面前的臉卻已經變成眼眶通紅的趙無妄,是年輕一點的版本,還留著長發,他顫抖著嘴唇,看起來憤怒至極,又悲傷至極。
我腦子一片空白,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又在干什么,只是聽到從不遠的地方傳來一個姑娘的嚎啕大哭,哭聲聽起來很熟悉,又異常得慘。
“姓封的,你就是這么保護她的!”
趙無妄眼睛里流著淚,咬著牙一拳頭便沖著我的臉砸了下來。
第47章 。 趙明夷·★
趙無妄這一拳搗得很重,我整個腦袋都開始嗡嗡作響起來,我給他打地偏過頭,這才發現整個屋子里的人穿得都是黑色的衣服,我被打之后,這些人大多對我投來仇恨冷漠的目光。趙無妄揪住我還要再打第二下,然而這時候一個姑娘沖過來抱住他,一邊哭一邊喊道:“哥,哥你別再打他了,姐還看著呢!”
到這一步我不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在哪兒,頓時覺得心底一片冰涼,再也沒想到,這個天殺的幻覺竟然又讓我回到了趙明夷的葬禮上,趙無妄被拉開后,我撐起身子,看到趙明夷的靈堂就在前頭,白色簾花下是一張趙明夷生前笑得很燦爛的照片,前頭便是棺材。
“無妄,不要胡鬧了,不是他的錯,還有客人看著呢。”
坐在一旁的老太太沒有哭,只是狠狠拿著拐杖在地上跺了一下,趙無妄聞言幾乎立刻就安靜了下來,他擦掉臉上的眼淚,又把頭發扎好,緊跟著一眼都沒有再看我,面無表情地出門去招呼其他來參加葬禮的客人。
趙大有這時候還沒有將頭發剪到后來那么短,臉也顯得稚嫩一些,如今哭得滿臉都是淚,氣都喘不上來。我實在沒想到這樣的事情我這輩子竟然還要再經歷第二次,抬起左手,才發現那根無名指還在,我這時候,還沒有將它切下來。
我在四周看了一圈,卻是沒有人來趕我,甚至連趙明夷的母親也只是臉色蒼白的坐在一邊,我往前走了兩步,只見在團團花朵的簇擁下,趙明夷安靜地躺在靈柩里,兩手交叉,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相比于之前在倉庫里發生的事,趙明夷葬禮上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清楚楚,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我看著她躺在那里,心中苦笑,猜她大概又想我了,所以忍不住來查崗,又要叫我經歷一次這個。
“你要是想再看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我腦中隱隱冒出一個念頭,忍不住就這樣說了出來,我站在靈柩旁又看了她一會兒,很快便走到靈柩的正前面,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就算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但當時我做的一切都像是刻在我的骨血里一樣,那個時候,我以為這一切是瘋狗替我做的,但直到最近我才意識到,瘋狗是我的一部分,我當時會那么做,是因為我想那么做。
周圍人的反應一如當年,老太太一下子站起來,和我說“你不用這樣,不是你的錯”,趙大有好不容易哭停下來,抽著鼻子冷笑道:“你現在再作這些樣子有什么用?人都走了。”
我看著照片里的趙明夷,笑道:“如果她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大概會覺得很爽吧,會說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還會狠狠嘲笑我。大有,我真的不明白為什么你姐姐會看上我,但是既然她看上我了,如今她走了,我總得給她留點什么。”
我深吸口氣,低頭看著自己還完好的左手無名指,從口袋那個熟悉的位置拿出一把彈簧刀來,記憶里這把刀是我爸叫我帶著防身用的,我因為這輩子都沒有過見義勇為的機會,所以幾乎沒怎么用過,記憶里第一次用,似乎就是在這個葬禮上。
趙大有看到我手上的刀,她還并沒有意識到我要做什么,繼續冷嘲熱諷:“不要告訴我你要在這兒殉情,她下輩子肯定能找到比你強多了的人,你不要再纏著她了!”
“她的下輩子不會是我的,但我要把我的這輩子給她。”
我說完將左手放在石磚上,拿刀毫不猶豫地便卡著左手無名指的指節切了下去,雖然已經是第二次了,但還是疼得我眼前發黑,血幾乎一下子就飆了出來,濺得到處都是。
我這個位置選的很好,從老太太和趙母的角度看不太清我做什么,唯一目睹全過程的趙大有直接給我嚇傻了,等她反應過來,我已經將整根無名指切了下來,在劇烈的疼痛下我頭暈得厲害,趙大有似乎終于意識到我做了什么,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一下扶住了我,罵道:“馮默你做什么!你以為你這樣姐姐就會開心嗎!”
雖然我已經提前準備好餐巾紙止血了,但這個東西原來畢竟是擦眼淚的,按照現在的出血量實在不太頂用,我腦袋發暈,有些恍惚地想早知道要再切一次手指,我就應該自己準備紗布,也省的把趙大有嚇成這樣,之后又該當著她姐姐的面哭了。
“馮默你在干什么?”
很快老太太他們也發現了我這邊的情況,我看趙大有在旁邊手忙腳亂,輕聲道:“別嚇到你媽和你奶奶,把她們扶回去,叫你哥進來。”
我推了一把趙大有,她才像是回過神一樣過去把她媽和老太太穩住了,一分鐘之后趙無妄急匆匆地從外頭沖進來,一看我這個情況眼睛都瞪圓了,上來一把揪住我的領子,咬著牙道:“你做什么!趙家不需要你做這些!”
我心里十分感慨趙無妄這種人也會有情緒失控的一天,這輩子估計都看不到幾次,笑道:“是趙明夷說的,要我把無名指切下來給她,這樣我一輩子都戴不了戒指,娶不了別的女人,這是我唯一能給她的東西了。”
“你......”趙無妄聞言猛地抬起頭看著我,眼圈又紅了,半晌他咬了咬牙,將地上的斷指撿起來,又拉起我道,“明夷看到你這個樣子不會開心的,你趕緊給我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