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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妄你別急啊,我都不急著接手指你急什么?”我頭暈得實在走不動,因為太疼,所以眼前一陣陣發暈,好不容易才拉住他,“我還沒說完呢,欺負蘇州人講話慢是不是,我還要……還要答應你一個事?!?
趙無妄拉不動我,小聲罵道:“你這個樣子在這兒是要嚇人還是要做什么?媽和奶奶都在這兒,大有也在,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說?!?
我腦袋發鈍,被趙無妄扯著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就在要跨出門檻的時候,迎面進來一個人,狠狠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趙無妄拉著我的手一下給撞開了,我頭暈目眩地閉了一會眼,就聽來人道:“就這個啊,這么弱不禁風的,還保護我?”
這個聲音非常熟悉,又潑辣又清脆,我反應不過來,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眼前的強光,而當我終于看清面前站著的人,一時間我只覺得我的呼吸都停滯了。
趙明夷穿著短小的皮衣,扎著高聳的馬尾,就站在離不到半米的地方瞪著我:“不服氣啊?”
我環顧四周,發現這應該是我第一次見趙明夷的時候,我們站在趙家碼頭的門口,趙明夷抱著胳膊依在一尊石獅子上頭。那時因為她脾氣太爆炸,招惹了幾個火鍋店里東北來的客人,趙無妄通過人找到我,讓我跟他妹妹跟幾天,而那時的趙明夷才剛剛大學畢業不久。
我實在沒想到這個幻覺里的光景變得這么快,剛剛我才看到趙明夷躺在靈柩里,如今又活蹦亂跳地站在我面前,手上的疼痛感隱約還在,但那根斷指的疤卻已經長好了。我心中酸澀,面上卻笑道:“看著不頂用,但用了都說好?!?
趙明夷秀氣的眉毛一揚:“在我面前扯把子是吧?”
當年的我,連扯把子這個詞都聽不懂,只知道趙明夷信不過我,便立馬擺了個起手式,如今我雖然明白她在說什么,但還是想逗逗她,于是擺了個和當年一模一樣的動作:“小姐,要不試試?”
記憶里趙明夷是經不起激的,一點就炸,果真我這么一來,趙明夷立馬杏眼圓睜:“試試就試試!你要是連老子都打不贏就把你腦殼扯下來當板凳!
這句趙家人的口頭禪一出,趙明夷一拳就沖我搗了過來,在普通人里頭,她打架也能看得出來是老手了,但畢竟不是專業的,我看準破綻輕輕拉了她一下,趙明夷下盤不穩,一下子往前栽,我順勢把她帶了回來,攬在懷里笑道:“怎么樣?還不算太糟吧?”
趙明夷完全沒反應過來我是怎么做到的,在我懷里震驚地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一下子把我推開,警惕地站到她哥后頭去了。我心想趙明夷還是小的時候可愛,等到再過一兩年,她身上兼具了她哥的精明和竄天猴一樣的脾氣,那時候再想這么逗她就難了。
趙無妄那時候看上去也要年輕一些,留著長發,見狀笑道:“聽人說了,你是封家人,功夫很不錯,我妹妹招惹的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下三濫貨色,我每天事情太多,也不可能讓她不出門,所以要勞煩你盯好她,不要讓她出事,價格好說?!?
我看著躲在他身后的趙明夷,心知在趙無妄說完這個話第三天,我就差點被抓進去,無奈道:“我的工作我會做好的,但只有一個原則,希望趙小姐無論如何都要相信我,不要給我瞎幫忙就行了?!?
“你啷個意思!還覺得老子拖你后腿是不是?”
趙明夷很不服氣,我心里卻想按照這個時間線,很快那幾個東北人就會找上門,本來一對七八個也不是什么事,但偏偏那個時候趙明夷不放心我沖出來,為保護這個小丫頭片子,非但導致我右手折了,最后還因為打架斗毆被扭送了派出所,風聲傳到我爸那邊,差點把我家老爺子氣得腦溢血,回去罵了我快一個月。
一別經年,如今再經歷這些簡直像是做夢一樣,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醒,忍不住一直盯著趙明夷看。
在她活著的時候,這個女人大多數時候都像是個麻煩聚集體,脾氣又爆,性格又沖動,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會看上我,但在我受她哥委托保護過她兩三次之后,趙明夷便突然對我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她不像是會缺桃花的人,但是在這方面極其的不屈不撓,又因為老趙家不缺錢,趙明夷追人的方式同樣也極為霸道,簡直就像是網絡小說里霸道總裁的女版。
在后頭的兩三年里,這個女人幾乎三天兩頭來我的茶館堵我,包下整個茶館就讓我伺候她一個,要不就是用高價逼著我去接他們趙家的活兒,有段時間我給她搞得都快自閉,而就在我要用上吊做威脅讓她不要再纏著我的時候,趙明夷提出讓我陪她去西藏做反盜獵的志愿者。
就像之前每一次,她讓我接活兒的時候都會說這次之后就不會再來找我了,然而讓我再也沒想到的是,去西藏的那一次,真的就是我最后一次保護她。
2015年秋天在西藏羌塘無人區,趙明夷睜著眼死在了我的懷里。
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第48章 。夢醒·★
我一個恍惚,似乎周遭的景致都狠狠震了一下,而后遠處有人對我打了個呼哨:“馮默!發什么愣呢!別走丟了!”
我一時間再一次不知道自己身處哪里,跟這個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一些隱約的說話聲,有個女人道:“你不是說他耐藥嗎?下了多少量?”
“夠多了,下太多了萬一他直接把自己舌頭咬下來,你們還做什么測試,再說了,不是很貴嗎?舍得在他們身上用這么多嗎姐姐?不怕他把你們給吃破產啦?”
我隱約覺得我是認識說話的人的,然而視野一轉,一陣冷風吹過來,我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就見穿著沖鋒衣的趙明夷正在很遠的地方沖我揮手:“馮默!你掉隊了!”
我四下望去,只覺得心下發涼,這個地方我也是來過的,周圍都是無盡的荒原,看不到一個人影,就在我心底升起一種極度不祥預感的時候,在很近的地方忽然傳來一聲槍響,我在一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而趙明夷大喊我的名字,從遠處沖了過來。
“趙明夷!你不要過來!”
我意識到馬上要發生什么,幾乎拼勁力氣沖她喊,但這聲音似乎也暴露了我自己,第二顆子彈落在我腳邊,我勉強躲開,抬眼便見不遠處有人提著一把長柄獵槍對著我。
“阿默!”
槍響的時候,趙明夷攔腰將我撲在了地上,我渾身血液一下涼了大半,反手就將她護在身下,摸到她的腰腹,發現那里并沒有血。
我簡直氣急敗壞,罵道:“你他媽傻逼啊,他們有槍你跑來干什么!哪個叫你給我擋的!我是你保鏢!只有我給你擋槍的份兒知道嗎!”
我如今已經管不了這到底是是不是夢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能再讓趙明夷像當年一樣為我擋槍死在我面前,我把她緊緊箍在了懷里,一時間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就這么不知過了多久,趙明夷一直沒有說話,我猶豫地低下頭,卻見我懷里的趙明夷的衣服前襟上全是血,自制的土槍幾乎在她的腹部開了一個洞,她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看著我流下眼淚:“阿默……”
我渾身冰冷,手腳都是麻的,手忙腳亂地給她擦了一會兒血,但是卻根本無濟于事,趙明夷睜大眼睛盯著我,用力地抓著我的胳膊,不住抽氣道:“馮默……我,我不想死。”
“救命.......有人嗎!有人受傷了,有人嗎!”
我腦子里嗡嗡直響,抱著她跪下來,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但是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除了風聲,沒有任何回應,趙明夷這時已經幾乎說不出話了,在我懷里一邊發抖一邊流淚:“我哥還有大有,你幫我,幫我照看他們......答應我.......要保護好他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記憶里這就是趙明夷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我不敢低頭去看,此時此刻幾乎感到自己的靈魂已經離開了身體,胸口空落落地在灌進刀子一樣的風,里頭有很大一個傷口正在流血。我做了幾次深呼吸,終于逼著自己低下頭,然而此時懷里的女人卻已經不是趙明夷了。
宋麗滿身是血地看著我,胸口的玉佛牌沾了血,垂掛在一邊。
她張口嘔出一些血,里頭還有一些魚鱗和魚下水,就這么直勾勾地看著我,忽然一下子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拉下去,幾乎同她臉貼著臉。
宋麗睜大眼睛看著我,兩只眼睛黑白分明,就好像是一條在案板上的死魚,她的聲音沙啞,嘴里吐出冰冷的氣息:“我不該這么死,你心里很清楚?!?
這聲音像是一根冰棱,直接扎進了我的腦子里,在身體的某處傳來非常尖銳的疼痛,我叫這疼痛一下子從深水里拉了出來,忽然間眼前的草原和宋麗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屬的天頂,我耳邊像是隔了一層膜,聽到的聲音都帶著回響,緩了很久才慢慢清晰起來。
整個地面都在晃,我意識到自己是在一搜船里,而我正身處船艙,疼痛從我的手心傳來,是我把牙簽按進了肉里,所以終于讓神志徹底清醒了過來。
在腦子清醒過來之后,身體很快就重新回歸了我的掌握,我躺著繼續回復體力,這期間我聽到趙大有似乎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像是在做什么噩夢,一直在哭著喊哥哥姐姐。我心里痛罵烏那格這個小逼崽子,也不知道給我們下了什么,這些天殺的噩夢真實得過分,其中又混雜著我腦子里的其他記憶,出來的效果他媽竟然超乎尋常的好,就跟玩vr游戲一樣。
對方大概是對藥效很有自信,我身上并沒有任何繩索,就這么又躺了一會兒,我終于聽到不遠處傳來動靜,像是有什么人從上頭下來,其中有個非常中性的聲音,是烏那格。
烏那格道:“說好的給我治病呢姐姐,我可是從頭到尾配合你工作,我第一天見到他就把酒店位置給你了,奶酪他們也都是乖乖吃下去的。你說現在該接近的我接近了,該套近乎的我套近乎了,該下藥的我也下藥了,中間差點給弄死好幾次,姐姐,人都給你弄來了,總得給報酬吧?我聽說你們外國人都很講信用的?!?
操,我越聽越是火冒三丈,簡直想在這傻逼嘴里塞個炮仗點了。這么長時間,前后懷疑了幾次居然還是給他瞞了過去,現在想來這個小子那支三星手機根本他媽就是個作案工具,也根本就不是為了跟他師父聯系,而是在跟宋玲隨時通報我們的進度,還有那些賣慘的話,一早都是為了哄騙我和趙大有吃他的東西才會說的。
我強壓著火氣聽他們繼續說話,宋玲道:“有一件事你到現在還沒有告訴我,你說了之后我才能想辦法救你,你到底是從誰那兒收到的這個包裹?又是怎么找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