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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良阿嬤反應(yīng)，余嫻就被拽走了，想著他們是去上藥，也就沒跟。

余嫻快步跟上蕭蔚邁得大大的步子，“怎么了？我的手怎么了？”她一張嬌悄的臉上，兩道秀眉擰著。她著實(shí)在意自己如雪白皙的肌膚破開，不停地找尋手上傷口。

殊不知一路跟著蕭蔚走到了宅門口，蕭蔚稍微放緩了些步伐，余嫻再次要撞到他身上，身后陡然傳來追出的良阿嬤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的，卻能傳進(jìn)耳朵，“小姐！姑爺！站住！你們站住！”

蕭蔚便又加快了步子，余嫻不明所以，還在低頭找傷口，蕭蔚覺得她太慢，一把打橫抱起，三兩步跨上馬車，“車夫，別管身后，快走。”

車夫迅速打馬，絕塵而去。

良阿嬤叉著腰在宅門望著遠(yuǎn)去的馬車破口大罵，“沒個人攔啊？昨兒個給你們的吩咐都當(dāng)耳旁風(fēng)是吧？都是余府跟過來的，不怕我回稟了夫人把你們?nèi)l(fā)賣了？！小姐要是出事了你們擔(dān)得起？”

幾個小廝垂首，一句話都不敢說，良阿嬤叉腰湊近其中一名小廝，強(qiáng)迫他回話，對方滿臉委屈，“姑爺他、他腿太長了，跟不上，真跟不上……小的都沒反應(yīng)過來，他像那狐貍成精似的一溜兒就帶著小姐竄出去了……”

良阿嬤氣得指了指他們鼻頭，又望了望外邊，方才揚(yáng)起的塵土都?xì)w了位。

這廂，蕭蔚一落座，打橫抱起的余嫻便自然落到懷中，她抬眸還想問蕭蔚話，對視時才感覺到臀下坐著一雙溫?zé)嵊纸〈T的腿，另有一只在她腿窩處的手臂。蕭蔚也因這一對視，腦子宕了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腿上是她柔軟的臀，橫抱她時捧著肋骨的手掌此刻還無意滑在她纖細(xì)的腰上。

兩人同時往回收了手，錯開視線。余嫻一手摸著另一手的腕，抬頭看向車頂，蕭蔚的手不知往哪兒放，便摸著車壁，側(cè)過頭看。

看了一會，兩人都想破了尷尬，同時轉(zhuǎn)過頭再次對視，正要開口，卻不想馬車一顛簸，余嫻直顛進(jìn)了蕭蔚胸膛，蕭蔚也下意識護(hù)住她的腦袋怕她磕著。仿佛觸碰了神仙禁忌，兩人都燙得迅速縮回手，再急匆匆看向原來的地方。

余嫻別了別耳發(fā)：這……這馬車頂可真是馬車頂啊。

蕭蔚的眼珠微顫：這馬車壁可真馬車壁啊。

第18章 情愛，他有嗎？

余嫻很快想明白，蕭蔚方才借口為她的手上藥，急忙將她抱上馬車，是為了圓她去看一眼二哥的愿望，她打算與他道謝，就想著不動聲色地從他腿上下去。

但稍一動，就能感覺到他的身子下意識繃緊，她不敢動彈了，望著車頂?shù)幕y，心底打鼓。

蕭蔚的雙腿方才被她的柔荑一碰，險些僵出病來，他摸著車壁，把注意力全轉(zhuǎn)到壁面錦緞上，心思卻旁落。蕭蔚啊蕭蔚，此時她正為阿兄擔(dān)憂，是最脆弱的時候，倘若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可是鞏固心意的大好機(jī)會，如今作羞怯狀，讓她覺得你不通情愛，許會揣測從前那些情話都是學(xué)來誆她。

這般想著，他的耳廓紅光又深了幾分，氣息也重了。為此所困，真是蠢鈍。

“真是蠢鈍！”馬車駛上了正街，市井吵嚷聲漸涌，已有人在議論游街示眾的余楚堂，“平日作紈绔還不夠，非要作賭徒！”

余嫻終于找到機(jī)會，趕忙挪身去撩簾子察看外面動靜，蕭蔚也給她挪出位置，暗自松了口氣。她稍探出腦袋一望，就瞧見不遠(yuǎn)處數(shù)余官兵押著的囚車。

囚車上，“罪極賭徒”的木牌高掛，余楚堂在車中蜷趴昏睡，可以看見，他的脊背、臀腿那面都系了一層輕軟的毛皮，應(yīng)是恐他在車中顛簸時碰到了傷處。天色未亮透，街邊商販的燈盞透出的黃光打在他的臉上，卻能看出青白一片，只是穿著干凈素衣，綰了發(fā)，看起來比昨日齊整些，旁人瞧見了，便傳刑部尚書對自家公子徇私了。余楚堂在整個行進(jìn)途中，一動不動，如死尸沉體，任人唾棄，也不知是為面子裝睡，還是昨夜刑畢后昏死至今。

立冬后的清晨真是冷，余嫻的眼眶和鼻尖都紅透了，鉆回馬車，示意蕭蔚尋個視野開闊的茶樓放她下去，她本想躲在人潮中跟著囚車行進(jìn)，但如今危機(jī)四伏，不太妥當(dāng)。蕭蔚將她送到鄞江城最奢華的茶樓門口，從袖中拿出一方錦帕和一袋錢遞給她，“蕭宅的打手會在暗中護(hù)你周全。”

他遞上來的貼身攜帶的錦帕和錢袋上也都繡著紅鯉，余嫻注意到了，但眼下不是掰扯這些的時候，她故意不提，默默收下謝過。心想他于情愛上確實(shí)很有幾分花招。

茶樓名鳴翠，鳴為說書翠為茶，不至于陽春白雪，但頗得閑趣。鄞江稍有些身份地位的，不喜小樓龍蛇混雜，便會來此，少有人敢在這里找事。

“我常在此處與同僚飲茶，有廂房，你跟隨小二去便是。”蕭蔚送她進(jìn)茶樓后方離開，吩咐車夫快馬趕往皇宮。

這里的小二毫不聒噪，知禮識趣，頻頻伸手示意方向。蕭蔚平時坐的廂房，是二樓走廊盡頭那間，片刻便在眼前。余嫻正待要過去，鄰間的房門先開了，嚇得她腳步一頓，抬頭望了眼，本想匆匆收回視線，卻被對方容貌驚艷得挪不開眼。

好美。

女子身姿高挑，臉型如刀刻斧鑿后的曜石，棱角銳利，但粉面白膚又將她協(xié)調(diào)得柔和下來，她擁有渾似異族般深邃的眼眸和濃密的羽睫，此時正掀起眼簾看過來，陡一對上視線，余嫻才細(xì)察到她的雙瞳呈琥珀色，眼神冷銳。高挺的鼻梁和張揚(yáng)的烈唇，搭配了一身嫣紅暗花牡丹紋玉錦襖裙，卻毫不違和。她嘴角撇著，分明有些輕佻，那朝云近香髻上簪釵琳瑯，又貌似端莊。

處處不協(xié)調(diào)的對沖感，讓她的美貌更加張揚(yáng)。與蕭蔚身上的陰柔不同，蕭蔚以男兒身行柔媚狀，勾魂攝魄，面前這人以女兒身行硬朗狀，驚心動魄。

“小娘子，再多看，要收銀子了。”女子開口，聲似吞炭，有沙澀感，卻意外地讓余嫻覺得，她的聲音合該如此，韻味十足。

“還看？”女子再開口，將手中提著的茶壺晃蕩著玩了兩下，偏頭朝她笑起來。她一笑，竟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每一顆都如犬齒狀貌。

余嫻來不及驚訝，只覺自己打量得太過，紅著臉不好意思道，“姑娘光彩照人，是我無禮了。”語畢，她稍一頷首，與女子作別。

女子卻歪著腦袋，像貓兒似的蹣行一步，擋在她身前，“既然無禮，那就要賠禮呀。都看了我這么久了，不如進(jìn)來同我一道喝杯茶？”

余嫻一愣，猶豫了下仍是搖頭，“我喜歡安靜。方才真是多有得罪，再會。”說完，她匆匆躍過女子，走進(jìn)了自己的廂房，在女子打量的目光中，果斷關(guān)上門。

女子大笑，抱著茶壺下樓去了。

余嫻在廂房內(nèi)都能聽見女子大笑的聲音。瞧她的裝束，應(yīng)當(dāng)是哪家高官或富戶的小姐，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人，爽朗又不失風(fēng)情，鮮活得很。

廂房簡潔雅致，除了茶室應(yīng)有的陳設(shè)外，別無其他，窗下有廊，擺小桌茶具，推窗而觀，視野開闊。她就坐在這里，等囚車?yán)@行一圈。

茶水喝了又添，天大亮后日頭漸盛，眼看著要到晌午，囚車還未繞回，余嫻早起時里頭穿了一身薄襖，坐在廊子下實(shí)在有些熱了，但她又不舍得放過看二哥的機(jī)會，連連擦汗，擦著擦著，門響了。

小二的聲音傳來，余嫻請進(jìn)。

小二端著嶄新的青案，“隔間小姐請您用沁心飲。”茶具選的是壁薄透光的白玉質(zhì)地，雕著瑰麗的重瓣芍藥花紋，茶水呈丹色，上邊飄著一兩點(diǎn)白色花瓣。瞧著就清爽可口。

余嫻卻不敢喝，小聲道，“無功不受祿，還請回絕。”

“小娘子想說的是‘無事獻(xiàn)殷勤’吧？”隔間那人的聲音悠悠傳來，近在眼前似的。

余嫻抬眸，視線穿過小二，確實(shí)就瞧見了伏在隔壁欄桿上，往她這邊廊子看的女子。女子正抬手示意余嫻身邊的小二放下茶盞退下。

“小娘子終于瞧見我啦？我可在這里瞧你許久了。”女子笑瞇瞇地問候她，“今日游街囚車?yán)锏馁€鬼是你什么人？我看你望眼欲穿的模樣，真是招人心疼。你沒見過游行吧？囚車是不會繞回來的。”

若無必要，余嫻向來不愛和陌生人講話，沒吭聲。

女子又笑，“哎呀，你莫緊張嘛。瞧你稚氣未脫的模樣，卻綰著高髻，想必是新婦啦？你在家同你的夫君說話，也是這般不吭聲嗎？你衣著華美卻不俗，是官家女眷吧？你的夫君是哪位？說出名號來，興許和我阿爹認(rèn)識，咱們以后還能作閨中好友，一起出去玩呀？”

這人的話好多，余嫻心中暗道，若是不與她搭話，她怕是能一直問個不停，想了片刻，余嫻羞澀道，“我夫君，是鄞江城少有的俊美男子，文武百官里，他是最俊美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