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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空寂,丫鬟小廝盡散去,燭火寥落,只留下屏風(fēng)后的熱水和床榻上嶄新的衣物。衣服不僅有余嫻的,還有蕭蔚的。下人深意自然可見。
未免被驅(qū)逐,蕭蔚率先吹滅了最大的一盞燭,只留下床畔一盞:“我知你羞怯又害怕,在此陪你,你自可更衣,我轉(zhuǎn)身不看便是。待你更衣畢,我再回書房。”語罷他卻把門緊關(guān)上,反手用木楔卡死。回書房?怎么可能。若是傳出去,余家豈不找他算賬。
余嫻邊換衣邊想著對策,亦心道:回書房怎么行?若是傳出去,新婚之夜與丈夫分房而眠,鄞江不知怎么議她。
她沒有回答,蕭蔚的背后只傳來窸窣的穿衣聲。他生怕余嫻當(dāng)真讓他回書房了,心中有些忐忑。誰知過了會,有人輕輕勾扯自己腰間的帶子,扯住就不動了。
他腰肢一酥,整個人愣住:“余姑娘?”他只想同屋,卻不想真的洞房,娶她本已是欺她。
正在蕭蔚想著如何是好時,余嫻說道:“你過來,我和你說。”
蕭蔚思考了一瞬,跟著她的牽引走了,腰間帶子被她拽著,無異于被一團棉花簇擁著,讓他的腰輕飄飄的。
到了床畔,余嫻看著喜被,失落地道:“阿娘給我縫的那床喜被上有錦鯉,因為我的小名是阿鯉。以往起風(fēng),娘親都會來我房中,喚著我‘阿鯉’哄我入睡。今夜是我離家第一夜,沒有阿娘,也沒有鋪錦鯉被……”她的聲音細軟如棉,怯生生的。
蕭蔚微挑眉,輕聲回:“娘子是想……?”
作戲子多年,浸淫在龍蛇混雜的小樓,蕭蔚早已煉就操心控欲的本事,見余嫻如此暗示,他的眉眼柔和下來,神色亦作深情狀,只待她脫口而出,氣氛自可朦朧三分。
“我是想……”余嫻矜持再三,卻說不出口:“你能幫我喚人去嫁妝箱里找到我的錦鯉被嗎?”
蕭蔚眸清如初:“……嗯?”他別開眼,耳梢露出尷尬的紅色。隨后忍不住心中自嘲,倒是他算錯心思,自作多情了。
他看了看窗外,淡定道:“可今夜風(fēng)大,我早吩咐過不必守夜,丫鬟仆人都退了。”
蹲守在外邊竊聽的丫鬟仆人:對,就這么說。
此話一出,絕對是下文的好鋪墊。兩人都覺得機不可失,幾乎是同時開口,且語氣都含兩分迫切:
“不然勞煩你今晚陪我……”
“不然今晚我來哄你……”
不待余嫻驚訝,蕭蔚立馬答應(yīng):“好。”說完,他拂袖將床畔的燭火也熄了,打橫抱起余嫻置于床榻。
余嫻沒看出他這般清瘦竟能將她一把抱起,還沉浸在震驚中時,旁邊已有人躺下,青絲掃過了她的耳梢,一陣松香撲鼻,緊接著,身體也傳來他的溫度。
她被摟入懷中,男子的鼻息就在她的耳畔,紅酥手在她背上輕拍,朝思暮想的聲音極盡蠱惑:“阿鯉,乖,快睡吧。”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埋入他懷中,將他緊抱,輕聲回:“有勞夫君了。”
片刻后,房中安靜如初。余嫻的腦子才重新開始思考,她察覺異樣,與他稍稍拉開了距離,猶豫著伸出手,用指尖別開他的衣襟,觸碰心口皮膚,仿佛發(fā)現(xiàn)天大的秘密一般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頭頂蕭蔚的呼吸已逐漸平穩(wěn),手掌也只習(xí)慣地輕拍她,應(yīng)該是睡著了。余嫻壓下疑惑,沒有叫醒他,思忖再三后,用臉龐緊貼在他心口處,終是有些不安地睡去。
蕭蔚緩緩睜開眼,眸底陰沉冷銳如刀。
第3章 此女八字,有些克我
次日昧爽未至,蕭蔚動身上朝,余嫻沒有公婆無須奉茶,睡到巳時才起。春溪帶著良阿嬤來伺候她梳洗,問起昨夜如何。
良阿嬤是余嫻的奶嬤,也是當(dāng)年從余母的娘家陪嫁的大丫鬟,余母將良阿嬤給了余嫻,說以后或許得用。余嫻知道良阿嬤問這些,是要在回門時將新婚諸事稟給娘親。
出嫁前娘親本就抱著她后悔,心中定然很看不上蕭蔚,她不想娘親帶著余府的人一齊排擠蕭蔚,認真道:“他很好,哪里都好。只是……”
她想到蕭蔚身上的奇特之處,思忖著要不要告訴父母。最后考慮到,提親時蕭蔚并未主動告知,想來是有難言之隱。
良阿嬤在一旁等候下文,“只是”兩字后,她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小姐,‘只是’什么?”
余嫻望著阿嬤:“只是昨夜我與他二人皆受風(fēng)寒,多有不適。阿嬤可不可以幫我們煮一壺養(yǎng)心驅(qū)寒的湯藥?阿鯉記得您煮的湯藥是甜的,小時候阿鯉頑劣,每次都跑去淋雨,最喜歡喝您煮的湯了。”
良阿嬤的神情舒展了些,向她稍一福身,笑盈盈地應(yīng)聲去了。
待良阿嬤走后,余嫻才抬手向春溪示意,后者附耳,只聽她吩咐道:“你幫我去找個治療隱疾的大夫,記得避開府衛(wèi),從小門進。若有人撞見問起,你就說是為我看風(fēng)寒的。此事不可告知任何人,就是爹娘那邊也莫提。”
春溪瞪大雙眼,捂嘴露出驚愕神色,欲言又止。身為余府教養(yǎng)出的丫鬟,她很快揣度出深意并含淚接受了“新姑爺有隱疾”這個消息。最后只是點點頭,加快腳步出門辦差。
很快大夫被請到茶室,路上順利,無人撞見,余嫻遂讓春溪在門口把風(fēng)。大夫先施一禮,余嫻請他坐下,他放下藥箱,問道:“觀夫人面貌并無異樣,夫人有何不適?”
余嫻壓低聲音道:“不是我,是我的家人……”饒是隱疾大夫一向守口如瓶,她也謹慎地沒有透露病患是誰,“他的左胸心口處,與他處不同。分明身似暖玉,心口卻涼如薄冰。敢問大夫,可是患了不治心疾?”
大夫眉頭一皺,也隱約生出些擔(dān)憂之色:“是男是女?可有其他異樣?可見用藥?”
余嫻搖頭:“是公子。一切如常,未曾見他用藥。”
大夫捻起胡須:“如常?患心疾者面色發(fā)白,四肢麻痹,發(fā)作時心口處絞痛難忍,應(yīng)該冷汗淋漓才是……”
余嫻認真想了想,蕭蔚曾在父親手下做事,后又與父親交好,若有此等苦楚,父親定會知道且告訴她的,更不會讓她嫁給有心疾之人。她搖頭:“從未聽說。”一頓,她恍然大悟,補充道:“許是大夫您會錯意了,不是他覺得心口發(fā)涼,是旁人以手觸之,只覺冰涼一片。”
大夫訝然,愣了片刻,突然起身,背起藥箱向她一揖,匆匆道:“興許是尋常風(fēng)寒,亦或是太過勞累氣血不足罷了。老夫醫(yī)術(shù)不精,還有要事在身。”
“誒?”余嫻緊跟著起身,雖疑惑他為何突然神情急轉(zhuǎn),但見他面露難色,只好又坐下,頷首示意:“還請您留下調(diào)養(yǎng)藥方,之后再議。”
大夫迅速拿出紙筆寫下兩份一模一樣的溫補壯陽、活血養(yǎng)心的藥方,給了余嫻,而后迅速告辭。余嫻拿了一份以防遺失,另一份給春溪,讓她去抓藥,自己則去了書房。
不多時,蕭蔚回來了,聽管家稟告宅中諸事后,他徑直去了書房。只見余嫻正踮著腳,繃直了纖手,用指尖摸高架上最頂層的書籍。他走過去,抬手為她拿了:“娘子在做什么?”
余嫻轉(zhuǎn)頭望向他,踮起的腳落下,她不愿承認自己擔(dān)心他身子,只接過他遞來的書:“我身體冷乏不適,尋大夫開了些滋補藥方,但吃不得苦,便想著引藥入食,想在你書房中尋幾本食譜,給后廚烹膳。”
蕭蔚垂眸掃了一眼書封,確是《珍饈食譜》無疑。余嫻又將藥方遞給他看。
他一看,滯了一瞬,慢吞吞問出:“大夫為你開滋補之藥……開了牛鞭?”若他記得沒錯,牛鞭入藥,主補腎壯陽之功效。
余嫻微睜大眼,有些發(fā)懵:“啊?”她湊上去瞅了一眼,又退回來,瞬間臉漲得通紅,她方才還沒來得及看,此時只好道:“據(jù)說是有養(yǎng)顏之效,食之無害。”得虧她見母親用過,知道功效。
蕭蔚暗嘆一口氣,他思緒稍轉(zhuǎn),便明白過來。許是昨夜她察覺他心口異樣后,請了大夫盤問,想試試以藥治之,他心口會否變化,好逐一排除病癥,探尋真相。大夫怕是見多識廣猜到他的不同,不敢招惹,只得開藥應(yīng)付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