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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彼時余嫻十分驚慌,也沒空閑想勞什子姻緣,腦海里只念著父母趕快來救她。
直到后來世子夫人告訴她,“你熟睡之時,喚了‘蕭蔚’三十余次。”
余嫻很想說這是因為蕭蔚欠了她錢沒還,但對方好像不是個腦子差的,騙不了她,更何況,那日小樓看來,唯一與蕭蔚不熟絡的,只有自己。
似是見不得她神情失落,世子夫人告訴她:“蕭蔚定會來救你的。”
但這位夫人說這話時,又繞著雙足上的鐵鏈,對她說道:“但你最好不要這么早陷得太深,知人知心,識人識清,待知心識清之后再決定要不要真的托付終生才好。”
余嫻全然不覺得夫人是在提醒自己,只心道這夫人真是可憐,想必是因為她的世子郎君不是個好東西,才引她以過來人口吻感慨如此。
后來確實如世子夫人所言,為她忙前忙后,將她營救出來的人,就是蕭蔚。而后續被父親安排來單獨詢問她案情細節的,亦是蕭蔚。她想不清楚,分明那日小樓時,蕭蔚那般和自己劃清界限,為何世子夫人還如此篤定他會來救?
是喜歡吧。是喜歡的。
余嫻低頭咬唇,心中竊喜,想要看看孤傲如他會如何尷尬:“你不是說保證再無往來嗎?你的保證似乎不足為信。”
蕭蔚卻突然用那含情眼凝視住她,半晌:“有些緣分,是上天注定的。”
余嫻咬唇的貝齒緩緩松開了,她愣住。
蕭蔚低頭鋪開紙,一挽唇,又淡然道:“余姑娘在被綁匪劫住時,也想到了作為余大人手下的蕭蔚會趕來救援吧。”
此話一落,余嫻似被驚雷擊中,頓了頓,她裝作沒聽見,改口向蕭蔚描述綁架她的犯人容貌。蕭蔚亦裝無事發生,悠然作畫。
只是那描摹作畫的手筆,越看越覺得與《紅酥手》一致。她微微蹙眉,湊近了細看畫作,又抬頭湊近了看蕭蔚神色,后者面無表情,完全沒有被發現心思的躲閃,也沒有被她這般靠近應有的羞澀。
余嫻指著畫:“你上次說作那幅畫的朋友,該不會就是你自己?”
蕭蔚正在收拾案卷,聞言不慌不忙反問:“余姑娘心中希望是在下嗎?”
余嫻故作疑惑:“你怎么總喜歡反問我?是你不敢說嗎?”
“在下只畫傾慕之人。”
余嫻抬眼,蕭蔚正定定地注視她。
余嫻別開眼:“我并不想知你傾慕之人是誰。”
蕭蔚緊接著便道:“在下傾慕之人是……”
他故作一頓,余嫻屏住呼吸,生怕表現出自己想聽。
良久,蕭蔚拿起桌上畫作和卷宗,躬身一作,氣息顫抖似有隱忍:“蕭蔚僭越了。”語罷轉身離去。
“啊?”
余嫻抬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不是。
也沒怎么著她啊。
可你還沒說是誰。
喂喂,回來。
她是端莊嫻靜的小姐,讓她如何開口啊。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好樣的,他竟沒再出現。余嫻在姻緣廟把頭磕爛了也沒想出他的深意。
一年,兩年……家中巨樹經年如一日,秋去蕭索,夏來蔚起,她的秋千越蕩越高。
一別兩年,再次見到他,是他成為直屬于陛下的從七品刑科給事中*后,上門提親。隔著屏風匆匆一瞥,也只瞧見模糊的背影。
蕭蔚官低位卑,父親也知道他的出身,卻似自有打算,欣然同意,還反過來勸母親此子前途無量,又談起近年鄞江城里她的名聲,再說到她的年紀。兩位兄長也在一旁幫襯勸說。場面很詭異,余嫻不知道蕭蔚是如何做到的。他果然在端朝開出了自己的路。
最后父母齊齊來問詢她的意見。
父母之命她不打算忤逆,更何況,她還與蕭蔚有不解之緣,只是實在想不通,兩年不見乃無情乎?上門求娶乃有情乎?那雙讓她魂牽夢縈的紅酥手,為何又伸向了她?
余嫻再次跑到姻緣寺,這次她虔誠地磕頭求了一簽。
似是這簽太復雜,不好說,尤其當小師傅聽余嫻講了來龍去脈之后,更是解得滿頭大汗,喚來幾個師傅一同商討。最后還是年邁的住持路過,對她說道:“且隨緣吧。”
余嫻便不再后悔了。她要嫁給自己會在睡夢中念三十余次名字的蕭蔚。
定下之后,唯有余夫人后悔,日夜抱著她哭。出嫁前一夜還捧著她的臉口出狂言:“我的阿鯉身嬌體軟,怎么受得住那等市井粗人的猛.浪啊?”
此時此刻,余嫻坐在蕭宅喜床之上,想象了一下,孤傲的蕭蔚,如何露出母親口中的“猛.浪”做派?臉很快燒了起來。
下一刻,她聽見門前響動,傳來阿嬤和陪嫁丫鬟們整齊的聲音:“姑爺有喜了。”
第2章 白首成約,終身之盟
蕭蔚今晚喝得有些多,卻不影響他頭腦清明。在筵席上應酬來賓,結交權貴,這種左右逢源的感覺讓他近幾年掙扎在端朝這片泥沼中的心,松了許多。
是的,他不愛余嫻,但他愛余嫻帶給他的利益。他要做的事,離不開余嫻的幫襯。余嫻天真,卻不愚笨,巴結的手段再高明也會被識破,唯有用最低級的手段和足夠的耐心等待,才能反誤聰明人,一擊即中。畢竟沒人能想到,為了娶余嫻,他會足足籌謀四年。
從她第一場相親宴失敗開始,到鄞江風語流言,再到月華節初見,他以勾欄院式的淸倌兒模樣蓄意勾惹,贈畫撩撥,而后幾次三番私下約見卻遲遲不至,故作相思之局。就連仇家綁架,也是他背后操手,讓她落英雄救美之俗套,又故意給她機會看他描摹畫像,揭開“紅酥手”作畫者是他本人,惹她心動。
如此悸動之時,消失兩載,讓她無法自拔,相思成疾。
這兩年時間,足夠他將余尚書之心收攏。七品給事中雖只是小官,卻是陛下以下制上的要職,批閱往來奏折,稽查百官之失,就連內閣首輔也要給幾分薄面,以職務之便,替余尚書遞消息,除異己,他耐心得很。除此外,余嫻的兩位兄長所在賭坊、當鋪也被他打點設局,待他們欠下外債,他便以余尚書昔日門徒的身份出手相救,紈绔之心,甚好拿捏。
唯一在他算計之外的,是余嫻的耐性。他以為自己的消失,會讓她忍不住打聽下落,頻頻向余母問起,好讓他有機會收攏余母。卻不想,這兩年時間,她亦如人間蒸發,獨在閨門,從未過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