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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卿薔特別好奇,江今赴是怎么說動她媽讓他來的。
兩位老爺子交好這事兒他們是一起知道的, 當時她爺爺提了一嘴, 說是他讓權(quán)那會兒江家還沒有下一代的掌權(quán)人,就準備等等再說,結(jié)果等出事兒來了, 就一直沒說, 直到林汀發(fā)現(xiàn)不對那天, 他才一起告訴了兩代人。
但一個面談, 一個通話, 總歸不同。
再加上姜辛北略執(zhí)拗的性格,現(xiàn)在事情還沒有水落石出,江今赴于姜辛北而言應(yīng)該仍然沒有清清白白,怎么也得真兇找到后他才能洗脫冤屈,就拿見卿余這件事兒來說,江今赴目前是最容易被她媽認為要放人走的人。
卿薔心下疑惑,在進電梯前,大腦轉(zhuǎn)動就沒停下過。一樓有人推著照射燈走,應(yīng)該是剛來實習(xí)不久的,在等旁邊的電梯時手忙腳亂摁了開關(guān),強光照來,卿薔下意識抬手垂眸。
頸件墜著的玉石亮了一瞬,她瞇了下眸。
電梯門開,沒顧得上身邊人道歉的聲音,她摸出手機,打了行字發(fā)送出去。
確認發(fā)送成功,她邁步走進電梯里,握在屏幕兩側(cè)的手自然地落在身邊,還未到自動息屏?xí)r間,上面的內(nèi)容在電梯壁反射了一瞬——
“云落,看住小姝?!?
上頂層需要瞳膜核驗,這也是王助來的原因。她跟了姜辛北小半輩子,替姜辛北擋過搶賣過命,很得信任。
卿薔喊了她聲:“您知道我媽怎么同意的嗎?”
王助猶豫了會兒,笑笑:“小姐,讓江少自己跟你說比較好?!?
電梯很快到達最高層,卿薔不再問了,她回了笑,點下頭走出去。
走廊燈光明亮,沿路電療室、激光療室都閉著燈,血常規(guī)化驗廳還有人在收拾殘局,看得出來是進行到一半中止的,盡頭屋門打開,王助停了停,轉(zhuǎn)頭:“小姐,姜總的意思是希望我也在場,如果你不愿意,我在這里等也可以?!?
卿薔:“不用,您進就行,要有什么事也方便給我媽匯報。”
王助應(yīng)下一聲,跟在她后面。
門后是條昏暗的過道,三五步一小燈,很能給人心里壓力,走到頭又一扇門,推開后,一個類似于觀察室的房間出現(xiàn)。
卿薔站定,直直望去。
里面由鐵欄與玻璃一分為二,卿余在鐵欄那邊兒,而另一邊兒——
是江今赴。
以前總覺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是夸張的說辭,如今她算是信了,她跟江今赴頂多半天沒見,這會兒望著他,卻不可避免地恍惚了下。
他坐在沙發(fā)上,雙腿交疊處的黑色面料褶出些光,修長的手指搭在淡青色瓷蓋上,裊裊霧氣升起,另一手的肘部支在扶手。
卿薔走到單向玻璃前,看清他眼瞼倦怠垂著,額前黑發(fā)細碎,眉鼻到唇與下顎間的起伏半明半暗,神色閑散又淡。
她凝了會兒,才側(cè)眸看向另一邊。
卿余的樣子很滑稽,他兩手被束在椅子上,時不時就跟鯉魚打挺似的驟然起身,卻又掙不脫,眼睛瞪到像要掉出眼眶,嘴大張開叫吼著什么。
王助在一旁解釋:“有消音設(shè)備,江少剛來那會兒只說了句‘我姓江’之后就開了,看這樣子,應(yīng)該是沒再關(guān)過?!?
卿薔了然。
她冷淡地睨著卿余:“好久沒見這位二叔了。”
自父親出事后,她第一次來這里。一是以為塵埃落定,二是犯惡心,三是姜辛北不讓。開始姜辛北是不想將復(fù)仇強加在她身上,后來是懷疑她跟江今赴的關(guān)系,她也就沒自討無趣過。
十五年了。
卿薔紅唇微張,聲音輕柔:“他怎么還沒瘋死呢?!?
“......江少見姜總時,問過一句卿余到底是半瘋半傻還是裝瘋賣傻,姜總看得清嗎,”王助沉默幾秒,“但當年他做了所有檢查,每一項指標都認定他是躁郁及深度妄想癥,姜總不想要他的命,只想讓他生不如死?!?
“幾年下來,哪怕是正常人也應(yīng)該瘋了,而瘋的——”王助說,“大概很難撐過去?!?
卿薔轉(zhuǎn)頭,也想到什么:“所以?”
“所以,江少來了,”王助透過窗,看向沙發(fā)上面無表情的男人,“他說,檢查是季家做的,林先生妻子下葬,也是季家安排的。”
言下之意太容易懂了,卿薔本能地捏緊住手,很快松開,視線再次掠過脖頸上的項鏈,有一瞬間的錯覺,那鏈子要將她勒到喘不過氣。
“他查的嗎?”她吐出口氣,問。
王助點頭:“很多證據(jù)。以前季家有不少人從醫(yī),那時的季家還不姓季,在季老太太當家后,季家改了主姓,醫(yī)術(shù)世家也換了路走,而先生在不久后去世,想必當時不少被季家除名的人還沒有改行?!?
“這種事查與不查都很難知道,畢竟塵封已久,”王助嘆了口氣,“在江少走后,姜總沉默了很久,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他費心了,又問我,她真的看錯了嗎?!?
卿薔亦是無言。
屋內(nèi)卻終于傳來動靜。
江今赴掀起眼皮,豎起一指在唇畔挨了下,瓷杯蓋被他碰在茶幾上,有清脆的響聲,他還是倚靠沙發(fā)背的姿勢:“你應(yīng)該知道,我出現(xiàn)在這兒,不是你裝得失敗,就是他們失敗了,而你毫無破綻?!?
他周身氣場陰沉駭人,卿薔注意到卿余不顧磨出血地掙扎有一瞬靜止。
她閉了閉眼。
覺得可笑至極。
“那么,只剩下一個答案?!苯窀把垌岷谌珀资?,一瞬不瞬地盯著玻璃后的人,意態(tài)卻十分平淡,聲音也低得模糊。
但卿余破綻百出。
他為了聽清江今赴的話,在有意放緩動作。
“你還要接著等嗎?”江今赴低笑聲,腔調(diào)微嘲。
話落,他關(guān)了消音設(shè)備,卿余嘶啞的聲音簡直要破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