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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時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后晌時分便已經停了。
夜深時的凌王府中甚是安靜。
開門的是徐舒,他的左手受了傷,推門時不經意地側過了身子避開。
江朔軍還都,卻沒帶回數萬葬身永津的英魂。再瞧見熟悉之人,總歸是有些難忍的悲痛。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點頭示意見禮,便往一旁退了兩步好讓元蘅入內。
元蘅放緩聲音:“何時回來的?”
大概是沒想到她會問,徐舒的舌頭跟打結了一般,半晌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后伴隨著發(fā)紅的眼眶道了句:“昨夜?!?
所有寬慰之言都沒有用,元蘅甚至不知該如何將話接下去,好在徐舒先她開口,繼續(xù)道,“殿……陛下還在等著您的,元大人,請……”
元蘅“嗯”了一聲,沒再多言。
層云之間可見月色。
月光皎潔流瀉,映得庭中樹上倚枝吹笛的白衣之人身形挺拔飄逸。
“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你怎么還在王府?”
笛聲驟止。
聞澈收了玉笛,斂起素衣廣袖,從上一躍而下,宛如從天而降一般,下一刻呼吸就輕灑在了元蘅的鼻尖。
但沒吻下去。
元蘅凝神看他微紅的眼睛,調侃道:“今日怎么穿了這么一件衣裳?鮮少見你穿白色?!?
順手她還捏了下聞澈的側臉。
聞澈喜歡她這種不經意的小動作。
腰間一松,聞澈倚靠在樹下,微抬了抬下巴看向她來時的方向,笑道:“這你得問那位徐副將了。好心請他喝酒,結果他喝醉了就好一頓哭,還拽著我的衣袖擦臉,眼淚鼻涕的,這混賬真會埋汰人……王府久無人居,也只找出來這么一件像樣的衣裳,就湊合穿了?!?
這話說著輕松,其實聞澈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江朔軍吃了那么多苦都沒想過放棄,結果還被奸人所害,任是誰都覺得悲痛。
話才說完,聞澈恍然想起什么要緊事,也不顧身后的元蘅,腳步匆匆地進了房中去,在里面翻騰許久,終于再度出來。
手中多了一卷詔書。
他嘴角噙著笑,將詔書擱進元蘅的懷里。
元蘅愣了下:“這什么……”
說著就要打開,她的手卻被按住了。
在元蘅的唇上偷得一吻,聞澈才得意道:“打開看?!?
詔書不長,可元蘅看了很久。
上面的每個字都是聞澈親手寫就的,最后落上皇帝玉璽。
詔書中言,往后數年,只要他在位期間,衍俞瑯三州兵權永屬元蘅,十二衛(wèi)調遣權也歸她。
世人對兵權的爭奪導致各種禍事,皇帝的疑心害死數人。
可今日聞澈說,這些永遠都是她的。只要他在。
元蘅抬眼,看到聞澈還在笑,認真道:“什么意思???”
聞澈道:“這個皇位,是你為我爭取來的,我不會忘。我不會從此自私地就要你放棄一切,入宮來做我的皇后。永遠不必如此。你的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我們會成親,會有一個家,還會共度一生,但這些都不妨礙你還是元大人,還是元氏的掌家人。”
見元蘅不說話,聞澈又補充道:“你不是總覺得我說話不算話么?那我就寫下來,讓你看著。這樣,你……總是該愿意和我成親了罷?”
想與她成親,這些話他從幾年前就在說。只是那時的元蘅總是在躲,畢竟她做不到放下手中得到的一切,去過另一種生活。
而如今,她什么都不用放棄。
為此,他寫下一紙皇帝詔書。
聞澈沒察覺元蘅的情緒,還陷在自我的滿意之中,仔仔細細地看著這詔書,道:“明日大典過后,就將此當著眾臣的面宣了……我寫得還可以罷?”
“啰里啰嗦的……”
“好啊元蘅,你還嫌我煩!”
將元蘅抱在懷中時,他的掌心落在她的后脖頸處。這樣的擁抱緊密無間,會讓人無比安心。
元蘅輕聲道:“那就說好了,我們一起……”
“求之不得?!?
他伸手掐著她的腰,將她向上抱了起來抵在樹下。如白玉般的月色頃刻間便透過枝椏間隙映亮了她的雙眸。
吻上昔日夢中人時他在想,在初相遇那日,他好像就很愛她了。
世間有諸般情思繾綣。
他只取這一捧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