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有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里沒你的事,回去歇著。”
摁著眉心的安遠侯頭也不抬地轟人。
元蘅沒動,而是柔聲道:“府中人有閑言碎語,說蘅兒是外人。如今外祖與表哥爭執(zhí),連情由也不許蘅兒聽了,可是外祖也這般覺得?”
感情牌打得好,安遠侯倏然抬眼:“誰傳的這種話!”
“誰傳的不重要,可蘅兒瞧著外祖見外呢。”
安遠侯凝眉嘆息,終于道:“這是什么剜心的話?我倒是情愿只有你一個外孫女,恨不得將這個渾小子活活打死!”
他轉(zhuǎn)而對宋景道:“我百年之后最放心不下你。日后你承繼侯爵必為眾矢之的。你怎能怪我提前為你籌謀,揣度我的良苦用心?啊?”
兀自跪地生著氣的宋景此時才悶聲道:“若你為我的籌謀是給我定下親事,要我日后依靠夫人的母家活著,那恕我不能應(yīng)下!”
“親事?什么親事?”
元蘅總算明白了爭執(zhí)的原由。
昔日她在元府與元成暉為了親事爭執(zhí)時,她說的話比宋景的還要重。但她不明白,安遠侯那時會體諒她,主動支持她退婚,而如今又為何逼迫于宋景?
她伸手去扶宋景,但這人不肯動。
元蘅只好道:“勞煩表哥出去,我與外祖有話要說。”
大抵是爭執(zhí)了小半夜也氣壞了,宋景起身時連雙膝都是酸軟的。幸虧元蘅搭了一把手,不然他連站起身都艱難。
房中最后只剩下元蘅與安遠侯。
安遠侯仍然摁著眉心,眼皮都倦怠地不想睜開。而元蘅卻在他跟前坐下,撫摸著那塊被砸凹了一個角的硯臺,道:“外祖想給他定誰家的女兒?”
“周仁遠。”
元蘅頷首,更確信了心中想法。
宋景其實方才說的極對,甚至解了元蘅許多困惑。為何宋景分明有極好的天分,卻始終不肯參加科舉,亦不肯入武舉,就這般不上不下地留在文徽院混日子。為何聞澈張口就是提封地,從未如聞臨一般將儲位掛在心上。
不是不想,是不能。
當年謀逆案過去,宣寧皇帝徹底親政,將啟都十二衛(wèi)交由了平叛有功的安遠侯。可是哪有從天而降的絕對好處?個中要交換的東西在最初就已經(jīng)心照不宣地定下了。
安遠侯不能擁有一個出眾的孫輩,待他百年之后,十二衛(wèi)必須要能順利地回到皇帝手中。
可如今不是宣寧初年了,現(xiàn)在的北成四分五裂,群雄各據(jù)一端。若此時讓侯府交還十二衛(wèi),簡直是天方夜譚。沒有了護身的東西,會比皇帝的記恨還要令人擔(dān)憂。
而周仁遠不一樣。
周仁遠是個文官,沒有什么實權(quán)。他又是當今皇帝最親信的老師。即便他即將致仕,但永遠在皇帝那里留有情分。日后若侯爵和十二衛(wèi)傳至宋景手中,皇帝心生忌憚之時,也會看在宋景的夫人是周仁遠的女兒,而網(wǎng)開一面。
這是安遠侯在給宋景備下最后一封保命符。
元蘅一時感慨,卻又道:“外祖的心意,表哥他終有一日會明白。可是成親是大事,講究一個你情我愿。蘅兒當初不愿被人安排,表哥也不會情愿。若日后冷落虧待了次輔大人的千金,豈不是罪過?”
安遠侯的眼角卻有濕潤的濁痕:“可我若不親手將這小子安頓好,如何對得起戰(zhàn)死沙場的霍兒?他就這一個孩子,臨行前要我這個祖父照料好的……”
元蘅道:“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也就在此處與外祖講。當今皇帝的身子也撐不住多久了,日后登基者或是聞臨,或是身在封地的諸王,都說不好。他們可不會對當今皇帝的老師留什么情面。若真到了皇帝對侯府趕盡殺絕的那一日,周仁遠又能擋住什么?”
聽了這番話,安遠侯怔了下,視線落在元蘅手中的殘缺的硯臺上。
掩面沉思許久,只聽他長而慢地嘆出一口氣:“那當如何?”
元蘅道:“藏愚守拙,以隱盛世求得安穩(wěn)。時逢狹路相逢必有一傷之時,侯府唯一的生路,須得是自己辟出來的。”
出了書房,夜色更濃。
宋景還沒回房休息,而是坐在廊下石階上,在青苔處染上半身青綠。
元蘅駐足在他跟前,故意調(diào)笑他:“周大人千金才如謝女,貌比西子。你得了便宜還不知,倔什么呢?”
本以為她是替自己說話去了,結(jié)果聽她這般說,宋景的火氣陡然盛了起來:“蘅妹妹!我平日待你如何?你在這種時候賣我?我有心悅之人了,萬不可能另娶她人!”
“哦……”
元蘅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那你心悅之人是誰?我能幫你也說不定。”
這下?lián)Q宋景扭捏了。
他煩躁地撓了撓自己的側(cè)頰,從齒縫里悶悶地發(fā)出一句:“漱……唔。”
聽明白了。
但元蘅想逗他玩:“漱唔?這姑娘怎么叫這個名字?”
宋景急了:“蘅姐姐,你是我姐姐!我喜歡漱玉,喜歡好久了,不是拿她玩笑,我是認真的!你能幫幫我么?她都好久不理我了,迎面碰上轉(zhuǎn)身就走。”
他這番話說得也算真摯。
這么久的相處下來,元蘅也自認為了解宋景的秉性。但今日宋景跪在安遠侯身旁時說的那番話,又讓她心生感慨。
元蘅在他跟前坐下,微側(cè)目看他:“你認真與否不是用嘴說的。表哥,漱玉永不可能拋下自己過往的一切,和你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想要陪著誰,就要有能力保護誰。你又憑什么?憑你寫的錯字連篇的策論,還是舞不明白的劍?”
話不好聽,但是宋景明白。
元蘅繼續(xù)道:“我方才也大抵聽懂了些,景世子是想以一己之力,保全整個侯府。想法很好,但是你又可知?裝作無能為力,和真正無能為力,是相去甚遠的。你,是哪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