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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思夜想。”
聞澈落在她后腰處的手輕微收緊,環擁她入懷中,再度垂眸覆上她的眼,再是鼻尖,最后珍重地落回唇上。
如同細嚼慢咽的品味,卻勾得人心甘情愿仰頭回應。得到回應的那一瞬聞澈如同得到了某種放肆的鼓舞,他的呼吸更碎,吻得也愈發深切。
第58章 景玉
春日林間艷陽碎, 在她鴉羽般的眼睫上灑上碎金。她輕踮腳,鼻息便掃過了他的喉間。元蘅想說話卻又覺得被吻得神思都黏在一處,混沌而緩慢。渾身上下從血液到青絲都被染上了他的氣味, 被吞噬包裹,如同陷入了極致溫暖的晚夏時分, 勾扯著清風都吹不盡的潮熱。
她辨出幾分清明冷靜, 開口說話卻發覺自己嗓音啞而柔軟:“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而聞澈卻貼在她的耳邊沉笑一聲,接著將她整個抱起, 將她擱回馬背上, 自己也輕身躍上, 將她整個裹在懷里:“到了你就知道!”
元蘅向來喜歡做事周密嚴謹, 每步路都要規劃好。而如今卻有一人, 撕碎這一切, 將理智清醒都丟回過耳的疾風里。
他們是一樣的人。
元蘅如是想。
到了地方, 元蘅才想起這地方的確很熟悉。是曾經安遠侯練兵的校場,如今歸聞澈占據了。
元蘅微提袍擺順著階梯走向高臺, 能見聞澈從江朔帶來的一千精兵正整齊劃一地操練。
她微勾唇角,瞥向聞澈:“了不得。”
“陰陽怪氣。”
聞澈不理她, 而是入了內帳中取了一個小冊子, 在她跟前展開, “那時我初到江朔,這幫人不信我, 百般磋磨我。我在俞州都沒受過這種委屈。”
元蘅“嗯”了一聲:“然后呢?”
她忽然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放輕松了,那些她只能從書信里看到的, 艱難或精彩, 如今有人站在她跟前娓娓道來。
“斬了兩個蛀蟲,拆了舊時軍隊分支, 重組后,領兵的人都是我信得過的,有些是從俞州起就跟著的。接著立了軍規,怠慢者唯有一死。沒想到這江朔庸枝,還能起死回生。歷來治軍,都忌諱底下的人與將領不熟悉,又忌諱過于熟悉。個中艱難度量,主帥若是端得平,才能磨鈍刀為利刃。”
聞澈隨手翻了一頁,給她看上面記錄的操練之法,興致還高:“所以我覺得,燕云軍的問題或許就出于此處呢?手底下辦事的多少年沒更換過了?我瞧著元成暉就每年求著戶部撥銀子,求著兵部撥軍械的時候最上心!這些事早被他淡忘了。如若不然,怎會讓陸從淵有地方下腳?”
元蘅出神。
這些話何其熟悉。
當年的在燕云山腳下的褚清連小院里,容與寫著凌亂隨性的草書。這字跡還被元蘅教訓,說字寫成這樣太不好看。而他將筆頭都快咬出齒痕了,敷衍道:“會改會改,你讓我慢慢改。我平時寫字不這樣,真的!在你跟前,我高興……”
容與寫完那一頁,漫不經心地告誡元蘅:“蘅兒,如今燕云軍內亂不止,何嘗不是他們對柳將軍離去的不平?我覺得如果讓他們選,多半愿意跟柳將軍去瑯州。這于治軍,是大忌。來日若你父親與柳將軍立場不同,你猜他們何去何從?”
“元蘅?”
聞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下,“你想什么呢?我說的話你都聽進去沒!”
元蘅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報以一笑:“我,聽了啊……”
而聞澈卻背靠著高臺一角,狐疑道:“在想什么?”
“容與啊。”
元蘅不介意直言,游刃有余地看他凝了笑意,“你跟我講這個,不也是要查他的死因么?”
聞澈冷笑一聲:“什么叫要查他的死因?本王看著有這閑情逸致么?燕云軍不是我北成的軍隊么?如今在你父親手中出了岔子,本王能坐視不理?”
他一把將元蘅拽近來,看著她眸中得意的笑,道:“還有,你少沒事提他!他都死了,你覺得本王還會計較在意么?未免太小瞧人了!你是——我的——”
還沒等元蘅回話,忽然傳來一陣嘁嘁的笑聲。
聞澈從高臺看下去,正是徐舒領著幾個小士兵路過。那幾個小士兵看到聞澈發現了,忙住了口。而徐舒卻一副頭疼嫌棄的模樣,嚷道:“這么多人呢,殿下收斂一些!又不是一群瞎子!有傷風化……”
有傷風化?
聞澈揮拳示意,徐舒悶著笑走了。
好不易趕走了徐舒,聞澈回頭看過去,發現元蘅正用手背抵著半邊臉忍笑,還露出烏玉似的眸子盯著他瞧。
他瞬時泄了氣:“你也笑!”
元蘅咳嗽一聲,面色恢復如初搖了搖頭。她轉身要進內帳中去,臨走前還要補上一句:“注意體統,實在有傷風化!”
入了內帳,她半倚靠在鋪著絨毯的椅背上,接過了聞澈手中的冊子,深思許久才重新合上。
“那些話跟我說實在沒什么用。父親他在用不著我的時候,從不肯聽我的。而且你要知道行軍打仗最得利于趁手的兵器,而那些用久了的老人也是軍營中的兵器。要更換,就得從骨子里做到破而后立。你要我父親年近半百了做這些,不容易。”
聞澈俯身撐在她的椅背上,距離親昵:“可是這兵器鈍了,不磨就廢了。任它是軒轅劍盤古斧,你都得眼睜睜瞧著它變成廢鐵。”
視線纏在一處,元蘅似有若無地碰了他的唇,他的呼吸陡然重了。
元蘅將他推開:“現在不是時候。”
“那什么是時候?”
她眨了眨眼,道:“且等著看。”
***
后院灶房里還燒著熱水,劈柴卻不夠用了。廚娘一邊嗆著煙氣一邊嚷要快些送劈柴來。可是府中使喚的幾個仆從都不在院子里,只得她擦了把手,拎著裙擺往柴房去。
才出了灶房的門,廚娘就瞧見了府里的丫鬟九桃,一身的素白正在廊下與人說話,還時不時帕子擦著淚。
九桃這丫頭才十歲就被買回府里了,生了一副冰肌雪骨的美人坯子,做事還機靈,后來侯爺就將她留在了勸知堂,負責宋景的飲食起居,因此也與府中其她的粗使丫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