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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冷硬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了。
是兵部尚書蘇瞿。
見自己的舅父來了,聞臨才起身迎了。
蘇瞿眉間愁云緊鎖,冰冷的目光掃過蘇呈,怒斥:“廢物東西,殿下事忙,豈能容許你胡攪蠻纏?”
“爹,這口氣咽不下去……”
蘇呈哀戚地坐在一旁,撫著不能屈伸的手,“我只是不慎碰了元蘅的袖子,就被凌王用玉扇按裂了骨節……”
不止是聞臨被他哭煩了,蘇瞿也無比厭倦,抬手一揮:“丟人現眼的東西,滾回府去……”
蘇呈知道蘇瞿就是嘴上強硬,心里還是疼他的,便也沒有再多說什么,只得摸著疼痛的手離開了。
亭中夜風拂來,遮擋的薄紗微晃,晃得聞臨愈加頭痛,當即吩咐人將這薄紗扯了收走。
蘇瞿將煎好的茶斟出,碧綠的茶湯落進玉盞,晶瑩剔透。
遞給聞臨后,蘇瞿道:“殿下得想對策。”
聞臨接了玉盞,卻沒飲,握在手中輕搖著,看茶湯泛起波紋。
“那日紀央城刺殺,是殿下沖動了。”
聞臨終于開口:“那不然如何?然,雖未刺殺成功,但因著那地界是陸氏的,也挑了陸家與元蘅的爭端不是么?舅舅,靜坐著看戲,不比登臺要有趣?”
蘇瞿輕嘆:“何苦對元蘅動手?結果不慎傷了那凌王,倒平白讓他警惕起來了。”
聞臨道:“我哪知聞澈也在紀央城?我只是想要元蘅的命。她令我顏面盡失,我得不到,也得毀了。”
蘇瞿明白聞臨就是這般沉不住氣的心性,不然皇帝根本用不著猶豫就會冊立他為儲君。
“舅舅,我就是想不通!都說圣心莫測,那也不至于跟現在一樣,讓人全然摸不清楚!父皇忌憚陸氏,我就另辟蹊徑轉而求娶元氏女。如今父皇卻又讓元氏女入仕,這不是等同于當眾打我的臉?那叫我如何做?我及冠三年有余卻未婚配,父皇只是催促,卻不知他屬意于誰!若娶的王妃不合他的心意,儲君之位就更與我無干了。”
按理說,皇子婚配都該由皇帝下旨賜婚。可是如今皇帝卻一副坐而觀戲的模樣。
蘇瞿道:“陛下這是想兩全。”
“何意?”
“北成皇子正妃歷來都姓陸,可陛下又分外忌憚陸家,這賜婚旨意你叫他如何下?”
蘇瞿自己也斟了茶,輕品一口,“所以得罪陸氏的事,叫你們來做了。他也好靜觀你們如何做。”
聞臨氣憤:“我做的還不妥當么?我不惜與陸家人鬧難堪,也去求娶元蘅。那父皇現在是什么意思?元氏女也不行么?”
蘇瞿道:“當初殿下要娶元蘅,陛下雖未發話,但態度倒是默許。只是,越王妃和經世才,陛下選了后者。不一定是對殿下有什么意見。北成望族又豈是只有這兩姓?元氏女不行,換一個也成。”
聞臨自然知道換一個也成,但他就是氣不過。
北成望族眾多,但處于中立,又手握重兵的,卻并不多。沒有比元氏更合適的。
“我換一個沒什么不成,但舅舅,元蘅與聞澈之間卻親近得過了頭!那日若不是聞澈也出現在了紀央城,此刻元蘅便已死了。我娶不到元氏女,又豈能讓聞澈……那可是燕云軍!”
那可是燕云軍。
燕云軍加上梁晉的俞州軍,以及江朔兵力,還有安遠侯手中的精騎……
若是全落進聞澈手中,即便聞臨日后做了皇帝,也絕對睡不安穩。
蘇瞿笑答:“這容易。聽聞裴江知的女兒心儀凌王許久了?讓她嫁進凌王府,萬事可解。如今朝中人還是傾向于殿下您的。凌王參與錦衣衛諸事,已經不少人說他包藏禍心了。屆時他娶了王妃,眾臣便可奏請他就藩。”
聞臨不明白:“裴江知女兒的事確實算不得秘聞,但若聞澈不肯呢?”
蘇瞿笑而不語,舀了一勺茶湯添給聞臨,意有所指地輕挑了眉。
只片刻,聞臨便意會了。
兩人相視而笑。
***
雪苑入了夜便清閑,只有一兩仆從生火燒了熱水,往房中送了,便沒有別的差事了。
元蘅只著了薄絲寢衣還覺得悶熱,一手作扇狀扇涼,另一手還執筆未停。
近幾日朝中的大事確實與她稱不上有干系,但皇帝偏就有意無意地問了她的看法。
不出梁晉所料,赤柘部沒有等到秋收便有了異動,邊境兩城遭了夜襲。
滿朝文武都在為派遣誰前去而爭論不休。
梁晉確實是北成悍將,但悍將可惜不能分身,如今也實在忙不過來。一旦逢上用人之際,那些平日里吵吵嚷嚷的望族世家便如烏龜般縮了腦袋。
元蘅正欲薦人,皇帝卻問她:“你覺得凌王前去如何?”
一貫吵鬧話多的鸚鵡被皇帝賞了陸從淵,殿中便格外空寂,元蘅的思緒比平常緩慢些,試圖明白皇帝此話說給她聽的用意。
仍舊沒明白。
皇帝卻不輕不重地笑了聲:“你覺得儲君之位給誰最好?”
這種話又豈是她一個翰林侍讀可以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