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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還好?”
“嗯。就是熱。”
“表外甥女兒不是不怕熱?”
“衣裳穿太多了。”她一邊說一邊擦了把汗,站起身,手從脖子伸進去,疊拽著所有的衣裳往上提了提,讓身下透進去一絲風,“又沉。光這串大珠子就不止一斤,哎,脖子疼。”她原來特別喜歡珍珠,而且只喜歡大的,如今頸上這串又大又亮,可她全無賞玩的心情,太重了,墜得頸椎疼。
站著坐著渾身難受。實在忍不了了,跟福臨說:“表舅舅,您跟表外甥女兒坐一邊兒,給表外甥女兒靠靠?”
他依言坐到她身邊,等著她靠過來。結果她從背后一手攀上他一側肩,一邊說:“表舅舅你矮矮身兒。”
他一弓身,她趁勢把下巴搭在他右肩頭,擱牢了,吐氣如蘭:“呵,可算能歇一歇。這一身衣裳快把表外甥女兒壓垮了。”
福臨從袖管里掏出一把折扇,左手執扇朝著右肩扇:“這不成,朕跟皇額娘商量下,下午家宴都把朝服換了吧,又沒有外人,穿成這樣子做什么。上午是為了冊封禮,下午都是自家親戚……”
話還沒說完,金花輕拍下搭在他肩頭的手,說:“嗌,咱先不說這個,表舅舅你剛才見給博果爾皇弟選的那幾位秀女了嚒?”
“朕沒留意。”他還惦記著讓她換衣裳,“先去跟皇額娘說下換朝服?換衣裳、梳頭不也要一會兒?說晚了來不及,表外甥女兒要穿這身兒立一下午規矩?還不熱壞了?”一邊說著,一邊側臉被金花的氣息拂著,她的臉就在他臉旁,他緊繃著不敢扭頭。
“唔。”她的應和里含著濃重的倦意,天沒亮就起,亂了一上午,如今靠在他身上,把全身的重壓都過到他肩上,她驟然松了,仿佛也沒那么熱,就是一身骨|肉連不住,快散了,“表外甥女兒惦記董鄂氏的閨名,表舅舅一會兒想個法兒問問?”人散架兒了,正事兒不能耽擱。
他繼續“吱嘎吱嘎”搖著折扇,沒理她。
作者有話說:
謝謝看我寫的。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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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搖扇
金花臉上吹過一陣一陣折扇搖送的熱風, 強撐開不由自主闔上的眼皮,小手又在福臨肩上拍了拍:“表舅舅?”
“嗨。”他輕嘆了口氣,“哪兒又冒出個董鄂氏?倒叫表外甥女兒說糊涂了?”一邊空閑的右手摸上自己的左肩, 摸到她手上。其時,她手也熱, 平日溫涼的小手跟塊炭似的,灼在他肩上。他身上搭著這個層層疊疊華服的美人兒, 不過說了兩句話的工夫, 已經出了一身汗。
“是表外甥女兒疏忽了,沒說明白。這次給博果爾選的秀女中,有一位是內大人鄂碩的女兒,董鄂氏, 就是上次……提到的才女。”說到“上次”, 她想起他說“不許再提”的話, 略有些吞吞吐吐, 聲音也越來越小。可是一直以來就盼著烏云珠現身,如今有個董鄂氏才女就在身邊,她總不能袖手看著機會溜過去,萬一就是烏云珠,無論如何要確認下。
現在給她肩頭靠著的這位,除了初一、十五,沒事兒也要去坤寧宮吃個茶, 一個月統共三十日,她跟他要見二十多日,見了又見, 見面的頻率跟上一輩子共事的同事差不多, 而且他膩在她宮里, 她就要陪著坐、吃茶、聊天,這人還喜歡攥著她不撒手。
這些都可以不論。
她微微張開眼,從眼縫兒里斜眼瞧了瞧旁邊這張臉,面如冠玉,細白面皮上生著細長的丹鳳眼、高鼻梁、薄嘴唇,標致英俊,還有好胸好腰,一身腱子肉。如今天天在她眼前晃,她煩;他越珍惜她,越回護她,越事事由著她,她越躁。
正瞧著,福臨握著她的左手從自己肩上松下來,棄了扇,拇指伸到她下巴,輕抬,把她的臉從肩頭端下來:“表外甥女兒穩住了?”右肩抖兩下,她的右手也從他肩上滑下來。他就把她從身上卸下來。
一身重量重回金花身上,金花不得不扛著朝服坐正了,抬眼看,他肩上兩個濕漉漉的痕,是她手心的陳汗,混著她給他捂出來的汗,凝成了兩個汗印,在絲衣裳上格外顯眼。
“等朕。”他把折扇重拾起來塞到她手里,“自己先搖著。”
順治帝重回慈寧宮側殿。家宴的親戚還在別宮候著,慈寧宮只太后帶著四貞格格和先帝的大妃們在,他重見一次禮,跟太后說:“皇額娘,今兒都是親戚,天兒又熱,把朝服都換了吧,家宴也不必拘泥這些虛禮。”
懿靖大貴妃也熱得不成,相看兒媳婦都有些沒心緒,難得附和順治帝一回,說:“太后,皇帝說得是,妹妹就命他們換了吧。”
太后一點頭,順治帝又去找蘇墨爾:“姑姑,內大臣鄂碩的女兒是哪個?命她給皇后奉盞茶。”一邊說一邊用下巴點點金花坐的梢間兒。
蘇墨爾應著,又說:“今日可把董鄂氏姑娘忙壞了,太后拉著她說話罷了,皇上也來湊熱鬧,皇后自己的小宮女呢?”蘇墨爾以為是順治帝自己想盤問人家,用皇后做幌子。
“皇后的小宮女正預備換的衣裳。姑姑,您心疼皇后一回,她念叨這位董鄂氏姑娘幾次了,太后在她又臉皮薄,不敢吭聲。”
蘇墨爾想想,也對。上次皇后就對這位才女特別好奇,嘆口氣應了。
細瞧了皇帝的衣裳,說:“皇上的衣裳也得換,伺候的人這么馬虎,這汗印子。”說著利落地出去找董鄂氏和皇帝隨身的太監。
福臨回梢間兒,金花的小宮女呼和正伺候她換衣裳,兩人剛卸了鳳冠和朝珠,現在解披肩。
見福臨進來,金花嬌聲說:“萬歲爺,臣妾換衣裳。”一邊扭身兒背對著他。
他轉個身作勢要出去,說:“不換衣裳求朕來靠著,如今給你求了便裝,要換衣裳就攆人出去。”
走到門口又停了,說:“皇后慢點兒換,一會兒董鄂氏來奉茶,你要問什么自己問她。”
呼和給金花解了披肩,金花正解朝褂的扣子,聽說董鄂氏要來,想福臨怎么能不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還有好幾層,脫了朝褂也是衣冠楚楚,忙喊他:“萬歲爺站站,一起吃盞茶,臣妾的衣裳還要去坤寧宮現取。”一邊站起來,腳一點地又對著他浮夸地“哎呦”兩聲。
他聽她在身后喚他,果真回轉了,說:“今日還有得忙,皇后省著點兒用那腳。”他重回榻上坐下,拿起扇子在兩人之間搖。
把福臨哄回來,金花想起來,剛摘了鳳冠,還沒梳頭,本想著一會兒換好衣裳再料理頭發,她摸了下頭發:“哎,這髻兒還得重新梳。”
若是以往她沒這么在乎,今日董鄂氏來了,她莫名地被捆上偶像包袱,不過董鄂氏馬上過來,這會兒梳頭像是來不及。福臨看了眼說:“還好,簪了花就好。”一眼看到她摸頭發那只手上露出來的羊脂玉鐲,忍不住笑,這鐲兒他送她之后,她一直戴著,哪次見她都戴著。
兩人正對著笑,聽外頭有個軟糯甜美的聲音說:“娘娘,民女董鄂氏進茶。”金花對著福臨眨眨眼,應著:“進來。”
一個穿藍褂子的美人兒捧著茶壺茶盞翩然而來,約十六七歲的年紀,矚目的一張小巧的瓜子兒臉。纖瘦,靈巧,姿態風流。
等她行過禮,斟了茶走到近前,金花細細打量她,窄窄的溜肩,走起路來如扶風弱柳般搖搖曳曳,瓜子兒臉上眉毛彎彎的,眼睛圓圓的,細挺的鼻子,到鼻頭略頓了頓,中和了臉型的尖,紅紅艷艷的唇,讓臉一下鮮活起來。
是個淡色中攙了幾絲濃麗的美人兒,濃淡都恰到好處。
金花捏了盞看福臨,他也正看金花,只是有外人在,給她搖扇的姿勢收斂許多,只在自己身前搖,見她看他,忙跟金花說:“出了許多汗,多飲兩盞茶。”
金花朝他使眼色,哎,你看我做什么,看董鄂氏。他只不理她,金花沒法子,只得說:“萬歲爺,喝茶。”
他還是不往董鄂氏身上瞧,說:“都給皇后,朕來前兒喝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