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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只得飲了一盞又端起一盞,一邊說:“姑娘,聽你的口音,是在南方長大?”
董鄂氏垂著頭,答:“娘娘好耳力。稟娘娘,入關后,父親到南方打仗,后來在南方做官,民女在杭州長大。”
“杭州真是個好地方。”上輩子,金花常跟閨蜜在杭州聚頭,品龍井,逛西湖,兩人都八百里奔赴,樂此不疲,唉,如今只能困在這宮里。金花定了定神,“雖是上三旗的姑娘,漢話說得真好。”金花換成滿語繼續跟董鄂氏閑聊。
“聽聞娘娘才是通曉滿蒙漢語的才女,民女不過從小在漢人間長大,耳濡目染。”董鄂氏也換了滿語來答。
金花看看福臨,這人眼神失焦,一會看她,一會看地,木然地搖著扇,她只得硬從他手里接了扇,說:“萬歲爺,姑娘不僅美貌,還是位才女,滿語漢語都說得哩。”金花還不放棄,引著福臨往董鄂氏身上看。
董鄂氏聽皇后這么夸她,不好意思地垂了頭。
今日聽的夸贊也太多了,剛太后拉著她,對著懿靖大貴妃說了一大篇贊言。太后如何,她不敢抬頭看,她反正聽得滿臉緋紅,她從小便知自己姿容美麗,不過,聽了他們夸,她才恍然自己簡直風華絕代,是個難得的妙人。
自己是留了牌子的秀女,要為宗室拴婚,所以太后對著懿靖大貴妃夸她,她能理解太后的用意。懿靖大貴妃的兒子正適齡未婚配,太后許是想把她許給懿靖大貴妃所生的皇子。
可是皇后如此夸贊她是為何?
皇帝……
今日,皇帝一來,她就看到他了。一身明黃的衣裳,身高八尺,儀表堂堂,不過大家都亂著行禮,她也不敢抬頭看,只聽著他長腿生風,大踏步從側殿行去梢間兒。
剛剛他出去,明黃的衣裳格外顯眼,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初時只覺得他威風,如今她更覺得他英俊,面如白玉。雖說有些冷,但是說話聲音怪好聽,他說的那句“都給皇后吧……”,明明沒說什么,卻聽得她耳赤。皇帝原來是這么好的男兒。
眼下皇后又當著皇帝的面夸她。聽說這次選秀,皇帝明說不充實后宮。她本來沒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后把她指給誰,她就嫁誰,這就是女子的宿命。
直到今日見了皇帝,她才覺得遺憾,以她的家世、相貌,還有才情,必是能選入宮的。如今擦肩而過,過后指給其他宗室,那一輩子就那樣兒了。
這么看來,是皇后發覺皇帝對她有意?所以這么刻意非讓她來奉茶,又這么夸她?
或者,皇帝發覺她姿容絕代,一見傾心?
皇帝是萬乘之君,天下都是他的,若是對她有意,專門選她入宮也不是不可能。況且,況且,皇帝如此英偉,她也愿意。
這么想著,她忍不住滿臉赤紅,耳朵燒到透明,抬眼看了眼皇帝。
福臨正看金花。一邊看,一邊又把折扇從金花手里接過來,小聲兒說:“問完了嚒?”眼睛示意門口,吳祿捧著給他換的衣裳來了。
金花快被這木頭疙瘩急死了,什么時候他竟然還惦記著換衣裳。只能靠自己了,趕緊問問董鄂氏的閨名,當著福臨的面問,怕她羞,于是對著董鄂氏招手:“姑娘,近前來。”
董鄂氏往前踏了一步。
金花說:“受累,本宮腳傷,又想跟姑娘說句悄悄話兒。”
董鄂氏垂下頭,金花在她耳邊問:“姑娘可有閨名?”
董鄂氏大著膽子看了眼皇后,熒白的鵝蛋臉上一雙靈活的桃花眼,顏色昳麗明艷,姿態高貴,態度卻很平易,不知為何正滿臉期待望著自己。她沒來由地自慚形穢,比較起來,仿佛皇后更美貌。
作者有話說:
比心,高興你看到這一章。不知不覺竟然三十章了,熱淚盈眶.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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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眉毛
董鄂氏一愣怔, 聽得門外一陣腳步,又聽蘇墨爾說:“吳祿,怎么還沒伺候皇帝換衣裳?”
吳祿尖細的嗓子哭喪著臉說:“姑姑, 萬歲爺……”
蘇墨爾在門口通報過,直接進來, 說:“皇上,這兒地方淺窄, 皇后娘娘腳傷, 奴婢另帶您去一處換衣裳。”又對董鄂氏說,“姑娘,太后娘娘正叫人,速速去吧。”說著跟皇后點點頭, 又如一陣風出去, 先把董鄂氏刮走了。
福臨問金花:“問了嚒?”
金花搖搖頭, 一邊伸手散了頭發:“萬歲爺快些跟姑姑去, 不是皇額娘催,她哪兒這么急。”
福臨想起那夜給金花松辮子,伸手絞了絞金花發梢,指尖跟她的頭發轉著圈兒糾纏,見她開始解朝袍扣子了,才出去。
呼和用蒙語小聲跟金花說:“萬歲爺見了娘娘就離不開,剛娘娘跟秀女姑娘說話, 那姑娘眼神兒一直往萬歲爺身上飄,偏萬歲爺只顧著給娘娘搖扇子。瞧都沒瞧她。”
金花倒沒覺得福臨心思在自己身上,只覺得他心思不知在何處, 忍不住問:“有嗎?”
呼和一邊給金花梳頭, 一邊說:“有。”
難道這位董鄂氏不是烏云珠?分明是個美人兒, 漢話說得好,又在江南長大,十樣條件,七八樣都合上了,金花剛就等著她說“烏云珠”三個字兒,結果被蘇墨爾沖散了。
聽呼和這么說,她又猶疑了。總是當局者迷,她自己處在旋渦里,不及呼和這樣的旁觀者看得清。
說不準因是第一次見,福臨沒留意。今日又亂,周圍這么多人,他一見之下沒明白她的好處也是有的。總還是要再尋個機會去問問董鄂氏的閨名。
這一日的家宴,太后想了個巧宗兒,不分男臣和女眷,一家的同坐一處,或者兄弟親密關系好的坐一處。太后自然是要帶著福臨和新認的女兒孔四貞一起坐。懿靖大貴妃帶著博穆博果爾坐,結果金花坐了個下首,跟福臨隔開了。
金花無所謂,坐處正好能看清楚孔四貞。誰想到,這是個看美人兒的日子,先看董鄂氏,現在又看孔四貞。
倒看不出來是武將家的女兒,長圓臉,濃眉毛,杏核眼,顴骨略高,真有些像太后。只是橫遭這么大的變故,她強打著精神也無用,笑里都是凄清的苦楚,本來跟金花同年,這么瞧著就比金花老成一兩歲。
太后一個一個指著幫她認親戚,到金花處,太后說:“這是皇后,她是個最好說話柔順的,以后你熟了多去她宮里玩兒。她傷著,輕易不出來,今兒頭回見,你得跟她喝一杯,以后你們姐妹和睦最好。”
金花同情地捏了捏孔四貞的手腕,舉著小酒盅一飲而盡,孔四貞只沾了沾唇。
福臨知道今日是母親和新冊封的妹妹的宴,捎著皇弟選福晉,不想搶風頭,換了衣裳出來后,一直沉默寡言,端正坐著,也不朝金花處看。偶然抬眼不過是看看母親,間或跟皇弟皇兄聊兩句。
金花一仰頭,他本來正給博穆博果爾用眼神指哪個執侍的秀女是董鄂氏,這下皺了眉頭,想起那夜金花喝了一盞湯瑪法的洋酒,就把自己掛到他身上,今天這么大席面,她坐著不敢動筷子,竟先吃了一杯酒……他轉頭找吳祿:“問問皇后的小宮女,皇后飲一杯要緊嚒?”吳祿點著頭不動,他說,“這就去呀。”吳祿才走了。
董鄂氏就立在席面旁,一抬頭,碰上順治帝送過來的眼風,她心里狂跳,忙低下頭,過了好半晌才敢再抬眼,巧了,又遇上皇帝正用眼神往她身上指。
順治帝先尋著董鄂氏,又用眼神給博穆博果爾指。博果爾順著皇兄眼神的方向看過去,一眼瞧到這次幫他選的秀女。小巧的瓜子兒臉,溜肩膀兒,身量纖巧,模樣先有了七八分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