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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寶珠大病初醒,驚魂未定,“你是……楚懷宣?”他不是叛國造反了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難道說,他已經率軍攻入皇城上位成功了?
林寶珠腦子里劃過無數念頭,楚懷宣也不解釋,好整以暇地看她臉色乍青乍白的變換,最后還是一道熟悉的溫柔聲音定住她的心。
“楚懷宣,你又嚇唬你嫂嫂?!背寻惨粋€巴掌打在他頭頂上,將人擠開,“快出去。”
楚懷宣吃痛,抹著腦袋看他,隱隱不滿,“走就走,干嘛動手?!彼吡寺暎D身出了房間。
林寶珠聽著他二人互相調侃,不由問,“你們……關系如此好?”算起來,兩位都是她表兄,但楚懷宣身為越貴妃之子,常年在征戰在外,鮮少回京,她見的次數不多并不了解,但楚懷安就不一樣了,她們相熟多年,又是夫妻,竟不知楚懷安同這個弟弟感情如此深厚。
那原先所傳宣王通敵叛國一事,豈非也有他的手筆?
林寶珠不知為何,越想越覺遍體生寒。
“天家的事太復雜,知道太多對你無甚好處?!背寻捕酥幫?,一口一口喂給她,“你只要知道,我們沒有想過傷害任何人,更不是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只是時局所迫,不得不走到這一步。”
“即便我想回頭罷手,可那些無辜喪命者,夜夜都會出現在我的夢里,此仇不報,那些枉死之人,又如何在黃泉之下瞑目?還有……你的眼睛?!背寻蚕騺硎莻€心性穩重的人,可說起這些時,語氣帶著顫音,眼底猩紅,可見他心中有多恨。
林寶珠嘆了口氣,“我習慣了,看不見便看不見罷。”伸手在空中摸索,直到摸上他的臉,替他抹去眼眶周圍的淚,“只是懷安哥哥,你想奪回原本屬于你的東西,此乃天經地義,你不必因此感到為難,寶珠可以理解,并且……寶珠支持懷安哥哥的所有決定?!?
“寶珠……”楚懷安抓著她的手緊緊貼在臉側,此時此刻,方才覺得這黑暗冰冷的人生終于有了一絲光亮。
林寶珠抱著他,學著從前他安慰自己的樣子,一下又一下撫著他的背,“我會陪著懷安哥哥,不管前路多少艱難險阻。”
外頭一直聽墻角的楚懷宣與蕭廷風對視一眼,眸底皆是促狹的笑,就在他們轉身離開之際,順安王李崇山又一次出現在驛館門口。
與此同時,林寶珠也從短暫的繾綣中回神,好奇地問:“對了,李大哥呢?”
第57章 北離
殺入北離,看看林寶珠還能往哪兒躲?
天際一聲驚雷乍響, 暴雨如注,傾盆而下。
皇城太和殿,睡夢中的帝王猝然睜開眼。
“醒、醒了……”李內監喜上眉梢, 連滾帶爬到外頭吆喝,“陛下醒了!陛下醒了!”隨著他的吆喝, 程英率領一眾太醫趕到, 紛紛上前為沈禹州請脈, 直到太醫院最為德高望重的院判確定他傷勢大好,殿中人才松了口氣, 齊齊跪地道賀。
程英順勢跪下稟告,“臣等已將北離暗探李青松逮捕下獄,等候陛下發落?!?
自醒來后沈禹州遲遲不發一言, 聞言緩緩轉動脖頸, 睡了這些天,身子骨都有些僵硬了, 他活動半晌, 沙啞著聲, “……皇后呢?”他只在意林寶珠一人,其他或生或死, 與他沒什么關系。
程英低下頭,底下人也是面面相覷, 不敢說話,良久之后, 程英才道:“娘娘她……她……”
見他吞吞吐吐, 沈禹州立時有了不祥預感, 不等他繼續說完, 掀開被子下榻, 程英急忙攔住他,“陛下!您的傷未大好,切莫再沖動了!”
沈禹州還是不管不顧地要走,很快又有個身著盔甲的士兵進來稟報,“報——北離十萬大軍聯合叛軍集結于云谷關,連奪三座城池,還請陛下即刻派援軍前往北境!”
在場眾人嘩然,沈禹州高大的身形禁不住搖晃了下,勉強站穩后,他臉色鐵青,“越太妃呢?既然楚懷宣不怕死,朕就將這份大禮送上!”
那士兵更是瑟瑟發抖,朝程英投去求救的目光,無須程英再說什么,沈禹州已經意識到大事不妙了,后槽牙咬得死緊,“皇后沒看住,越太妃難道也沒看住嗎!”
他長袖一拂,將一旁御案上的折子盡數打落在地,“你們知不知道壞了朕多少好事!”
沈禹州暴跳如雷,氣血上涌忍不住又咳了起來,太醫們又紛紛上前攙扶把脈,他一把揮開眾人,呵斥道:“還不趕緊上報情況!”
前來稟報的士兵趕忙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原來當初蘇家人前往慈安寺探望越太妃后,說要去北境傳信只是個幌子,真正目的是將越太妃偷梁換柱帶走了。等他們發現時,人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下看來,蘇家人當真不簡單,明面上用個假皇后討陛下歡心,實則背靠宣王謀反。
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沈禹州壓下怒火,坐到御案前翻看這些天的奏折軍報,越看臉色越沉,太醫宮人都識相地撿好東西呈上去,然后默默退下,殿中只剩他和程英。
程英始終彎腰低頭立在邊上,大氣不敢喘,天氣炎熱,寢殿里門窗緊閉,加之心中煎熬,很快額上淌下滴滴汗珠。
許久,沈禹州終于出聲,“皇后究竟是怎么不見的。”
他語氣平淡,程英卻聽出了隱晦的殺意,他哆嗦了下,又是跪地叩首,“陛下恕罪!皇后娘娘她……她在刺殺您之后就被一個黑衣蒙面之人帶走了,屬下估摸著他們是一伙的,便帶了數百禁軍追去,結果盡數被北離暗探李青松所攔,最終沒能追回娘娘?!?
和黑衣人是一伙的……
沈禹州擱在案上的手又一次咯吱作響,他深吸口氣,“皇后……是被迫的,還是自愿走的?”
程英遲疑了會兒,“娘娘她……一直護著他們,還說,我等若再逼下去,她情愿身死當場,也不愿回宮。”
這話聽在沈禹州耳朵里,林寶珠此舉與私奔沒什么差別,“可看清那黑衣人的模樣?”
“看不清面容,但屬下猜測,應當是……楚懷安?!背逃⑶擅畋荛_他對林寶珠等人放箭追殺一事,將禍水引到楚懷安和北離身上。
果然,沈禹州眸色陰暗,“楚懷安……原來是他與北離勾結?!毕雭碓教氖拢彩撬捅彪x人參與其中,畢竟越太妃囚于慈安寺一事只有他和心腹知道。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楚懷安潛伏皇宮時泄露出去,要么,就是那個偽裝極好的北離暗探。
“李青松……北離人,姓李……”沈禹州喃喃著,忽然冷笑出聲,“原來如此,帶朕去見他?!?
地牢甬道陰暗狹窄,血腥味混著著雨后的潮濕,腥臭無比,沈禹州頂著驚雷,緩步踏入其中,在獄卒的引路下直奔最深處,那里關押著南梁目前最難看住的犯人。
李青松一襲翩若謫仙的青衫布滿血痕,襤褸斑駁,盡管如此,依然掩不住那凜然貴氣,他盤腿而座,閉目養神,直到聽見沉沉的腳步聲,才緩緩撩開眼簾。
“北離順安王世子?!鄙蛴碇萃T陂T口,一字一頓說出他的身份,“偽裝得不錯,朕倒是小瞧你了。”
李青松沒有移開目光,只望著虛空一笑,“南梁陛下,現在才認出我,未免有些晚了,若是想來問寶珠的下落,那恐怕要讓你白跑一趟了。”
他是懂如何傷口撒鹽的,沈禹州面上好不容易漾起的笑蕩然無存,他索性不裝了,眸光陰沉,“朕也不同你廢話了,說,林寶珠在哪兒?”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李青松看了他一眼反問,“憑你是南梁的皇帝陛下?”某種程度來說,他們是一樣的人,從來不喜歡受人威脅,就算眼前的是皇帝又如何?他不說,誰也別想知道。
“憑你如今是階下囚?!鄙蛴碇菰捯衾鋮?,“不愿說,朕也有一百種方法撬開你的嘴?!彼庵烈慌缘淖腊干?,上頭陳列著幾十中刑具,無一不帶著干涸的血,他指尖輕輕劃過,“想必世子殿下沒見識過我南梁的刑具吧?這些,都是從前我們錦衣衛詔獄里才有的,現在為了你,特意拿過來了?!?
“哦?很厲害嗎?”好看的唇揚起嘲諷的笑,“可惜我這個人腸胃不好,一向吃軟不吃硬呢,對這些刑具著實沒有興趣,還不如我的銀針?!闭Z罷,嬉笑的神情一收,目光陡然凌厲,掌風穿過牢房縫隙,挾著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飛了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