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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禹州對危機感天生敏銳,瞳驟一縮,險險避開,銀針擦著他的衣袖而過,再回神,袖子斷了半截,底下的手背上浮現一道極細血痕。
“哎呀,丟歪了。”李青松若無其事的笑笑,看著程英和幾個獄卒戒備的模樣,笑得更歡,“我說了,除非我愿意,一般人抓不住我,眼下被困,不過是因為受了點小傷,但是比起你們皇帝陛下,我這點小傷還不足掛齒。”
程英上前一步拔出劍,“你什么意思?”
“慢……”沈禹州想阻止他,話才說了一個字,便覺頭暈目眩,朝后趔趄一步。
程英心中駭然,“你對陛下做了什么?”怎么會,明明關押李青松時他們都已經搜身了,毒藥武器暗器乃至行醫所用的銀針盡數沒收,他手里怎么還有銀針?
李青松看穿他所思所想,笑而不語,不多時,剛蘇醒的皇帝陛下又倒了下去。
看著外頭亂成一團,李青松心里別提多高興,“別忙活了,這天底下除了我,沒人能救他。”
這話不帶半分虛假,所謂的銀針只是他從衣服上抽出的半截絲線,上頭的毒藥他們就是翻遍醫書也查不出,因為那根本不是什么毒藥,而是他的血。
習醫多年,他的身體早經歷了千百種毒藥試煉,他的存在就是劇毒,把他抓進來,算他們倒霉。
沈禹州跌在程英懷里,第一次重視面前這個敵人,疼痛過后,才咬牙妥協,“……放他出來。”
“陛下!”程英不愿到手的人質就這么輕易放了,“他不僅知道皇后娘娘下落,更是北離戰神順安王唯一嫡子,有他在手,大可脅迫北離退出這場皇位之爭,之后區區一個楚懷宣根本不足為懼。”
沈禹州又重復了一遍,“放他出來!”
無奈之下,程英只得放人,出了牢房,李青松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道:“我對你們南梁的破事可一點都不感興趣,至于北離南梁之間的恩怨,我更不在意了,不過嘛……殺個皇帝,奪個皇后,也挺有意思的。”
沈禹州放他出來,一半是顧及北離,另一半則是因為林寶珠,寶珠逃了,唯一能去的只有北離,北離不是他的勢力范圍,他需要一個引路人,可面對李青松的挑釁,他忍都不想忍,勃然大怒,一把揪住李青松的衣領將人抵到墻上,“朕警告你,你可以打別的主意,唯獨林寶珠,若敢肖想半分,朕拼死也要立刻殺了你!”
瀕死之人發起狠來,力道不容小覷,李青松被他這一提,仿佛被扼住喉嚨,呼吸困難,臉都漲成豬肝色,可他仍是胸有成竹的笑,“陛下這話真有意思,聽起來,您似乎對林寶珠一往情深吶……可惜了,她對你可是不屑一顧。”
沈禹州眼眸又一次變得猩紅無比,殺氣滔天。
“陛下先別急著動怒,小心毒入肺腑,死得更快了。”李青松唇邊已溢出血跡,可他還在笑,仿佛感覺不到疼,那血滴落在沈禹州手背上,順著傷口深入皮膚。
沈禹州悶哼一聲,松開手往后摔去。
得了自由,李青松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衫,然后朝程英伸手,“我的銀針呢?再不還我,你們陛下真死了可別賴我身上。”
他最后要往沈禹州頭頂扎針時,原本奄奄一息的沈禹州突然抓住他的腕,紅著脖頸:“林寶珠……究竟在哪兒?”
李青松腮幫動了動,似乎在忍耐,最后一針用力扎下去,沈禹州徹底昏了過去,他才翻了個白眼,他傻了才會告訴他林寶珠的下落。
程英等人察覺端倪,紛紛拔劍,可是來不及了,李青松身形如蛇般左閃右避,滑溜至極,根本抓不住,就在即將逃出地牢時,忽然有個極其高大健壯的身影堵住出口。
李青松不得不停下腳步,抬頭望去,咽了口唾沫,眼前的男人身高九尺有余,肩膀肌肉虬結,足有兩個他這么寬,兩手各握一柄鐵錘,氣勢洶洶。
*
兩國邊境的營帳中
面對林寶珠的疑問,楚懷安低著頭,許久才道:“他……他在后面,應該快追上來了。”他不敢說實話,就怕刺激到她。
林寶珠唇邊的笑淡了些,大抵猜到情況不妙,淚水終究沒忍住,“是我害了他……”
“說的不錯。”楚懷安還沒接話,一個殺氣騰騰的男人闖了進來,楚懷宣和蕭廷風跟在后頭,似乎是想阻攔但沒攔住。
李崇山視線在林寶珠和楚懷安身上掃過,“我兒子就是為了你們兩個,才身陷囹圄?”
楚懷安如今是寄人籬下,不好正面與人起沖突,他擋在林寶珠前面,迎上李崇山,“此事是我欠他一個恩情,來日必報,我會想辦法將他救出。”
“不必了。”李崇山一揮手,“我兒的秉性,我清楚,他精明又自私得很,從來不會為任何人犧牲自己,除非……”說及此,他看了眼林寶珠,“算了,如今說這些也于事無補,本王來只是要個準話,什么時候殺入南梁,知會一聲。”
后面兩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還以為這位北離第一異姓王李崇山是來算賬的,若真如此,他們在場中人誰也招架不住。
楚懷安抱拳回應,“多謝順安王殿下。”
李崇山點了下頭,臨走時,又多看林寶珠一眼,“這位姑娘……”
楚懷宣率先開口,“哦,這位是我嫂嫂,靖安侯與沁陽長公主獨女,長樂郡主林寶珠。”既然被人主動問起,林寶珠也不好裝聾作啞,在楚懷安的攙扶下落地,朝門口的方向福了福身。
李崇山注意到她的眼睛,楚懷宣在旁幫著解釋,又是一陣唏噓,嘆了口氣,“原來是故人之女。”他語氣緩和了些,“早些年我與你母親也曾在戰場交過手,雖然立場不同,但本王很是欣賞她,至今都還記得她那英姿颯爽的模樣,不輸任何男兒……你與你母親長得像,不過性子倒是天差地別。”
沁陽長公主從前也是馳騁沙場的女將軍,不曾想女兒竟如此纖細柔弱,倒是他兒子中意的類型,可再看林寶珠與楚懷安,李崇山心中又不免遺憾。
他是老子,李青松想什么,他多少猜得出,知曉眼前這位容色絕麗的少女于李青松而言不一般,只是可惜了,已嫁為人婦。
林寶珠聽他提起母親,有些酸澀,“拜見李叔叔,給您添麻煩了。”
“談不上麻煩。”李崇山滿意地點頭,“你且在這安心住著,此乃兩國交界處,亂是亂些,但北離南梁都有將士在此駐守,兩邊護著你,也無須擔憂。”
臨走時,他又想到兒子,終是沒忍住問出口,“你,可記得我兒李青松?”
“自然記得。”林寶珠怎么敢忘,“雖然我們相識不久,但他屢次救我于危難,寶珠心中感激,早已視其為兄長。”
李崇山一噎,“相識不久?”
林寶珠茫然了一瞬,就聽他繼續道:“從前我兒可在你們上京城做過三年質子,若沒記錯的話,當時他就在你們侯府住著呢。”這也是為什么他與沁陽長公主交情匪淺的緣故,這三年,李青松被照顧得很好,沒有遭受半點苛待。
見林寶珠還呆愣著,李崇山便知道她無甚記憶,擺擺手,“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他走了許久,林寶珠心里還空落落的,這些李青松都沒說過,“是我對不起他……”
楚懷安寬慰道:“不必擔心,已經派人去上京打探消息了,不出半月,一定會把李青松帶回來的。”
她又一次濕了眼,點點頭,耐心等著,可是等了半個月,等來的卻不是李青松回歸。
深更半夜,眾人熟睡之際,遠處營帳忽然起了火,火勢來得太快,根本來不及滅火,林寶珠被那聲聲高呼驚醒,汗流浹背,她的世界只有無盡的黑暗,只覺有熱氣拂到臉上,本能地滾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