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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制止:“不許撓!”
“沒,沒有撓啦。”
布布做賊心虛,飛快把兩只小手背到身后去了。
第十九章
day 07 21:00
夜晚慣例通話,賀致遠才得知了布布生病的消息。
頌然原本打算隱瞞到底,他心知賀致遠一時半會兒飛不回來,要是知道布布生病了,頂多只能在遠方空擔心。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電話一接通,賀致遠磁性的嗓音一入耳,他就像鑿了七八個眼兒的漏水壺,把秘密漏了個一干二凈。
漏完以后他努力補救,說布布已經退燒了,讓賀致遠千萬別擔心。
這倒不算扯謊。
布布精神的確不錯,趴在頌然懷里與爸爸聊天,吐字脆生生的,特別有活力。只是病中的孩子多少比平時脆弱,聊著聊著,忽然小嘴一抿,滾落了兩串眼淚。
“拔拔,我好想你啊。”布布抽噎著說,“我有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沒看見你了。”
賀先生出差已經一周了,對于四歲的孩子而言,這是一段足夠漫長的分離。頌然擁住布布,用自己的體溫安慰他,低頭親了親他的小臉。
接下來的時間是屬于父子倆的,頌然陪伴在旁,聽賀致遠好言安慰布布,偶爾恰到好處地補上幾句話。
賀致遠答應會在4月18日回國,頌然就配合著說,他要給布布畫一張空心腳印的日歷,布布每天拿彩筆涂一枚,等涂滿了,爸爸就回家了。賀致遠說等他出差回來,每晚都會給布布講故事,頌然就配合著說,咱們先把喜歡的故事書一本一本挑出來,到時候想聽哪個,就讓爸爸講哪個。
非常奇妙的,幼兒對真誠的關愛總是有著精準的辨識力,被愛沐浴的孩子永遠不會哭太久。
布布很快止住了眼淚,對電話那頭說:“拔拔,你早點回來,我和哥哥……唔,我們都在等你呢。”
“我會的。”賀致遠道,“你也要聽哥哥的話,好好養病,哪里不舒服就告訴他,明白嗎?”
布布點點頭:“好。”
結束通話已經九點半,到了該睡覺的時間。頌然檢查了一遍布布的出痘狀況,零零散散幾十顆,不算太嚴重,便在床頭留了一杯溫水,又往他懷里塞了一只小抱枕,輕輕拍背,哄他入睡。
出來時,擱在茶幾上的手機正在一閃一閃地震動。
是賀致遠的號碼。
頌然感到詫異,彎腰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賀先生?”
“頌然,我剛想起來一件事,需要向你確認。”賀致遠開門見山道,“你之前得過水痘嗎?”
“啊?”
賀致遠加重語氣:“你應該知道的,水痘的傳染性很強,如果你小時候沒得過水痘,缺少抗體,現在就應該遠離布布。”
“這個……這個沒問題啦。”頌然放松地撲進了沙發里,不以為意地說,“我之前不是講過嗎,我有一大群弟弟妹妹。家里這么多小孩兒,一個出痘了其他的都得跟著栽,我肯定得過的。”
老實講,頌然從小就和“幸運”兩個字不沾邊。
他在福利院生活了十年,孩子堆里跌打滾爬一路混到大,什么倒霉事都得輪一遭,要說這種體質能僥幸逃過水痘,他自己都不信。
可惜他的“推理”太牽強,在賀致遠眼中完全不過關。
賀致遠又問一遍:“你確定嗎?”
頌然笑笑:“也不是很確定啦,但是應該……”
“沒有應該,只有‘得過’和‘沒得過’。”賀致遠態度執著,不容糊弄,語氣破天荒地嚴厲起來。他抬腕掃了一眼手表,計算時差,說道,“現在還不到十點,家里應該沒睡吧?頌然,你給爸媽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否則我不放心。”
頌然愣住了:“給……給爸媽……”
賀致遠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有問題?”
“沒,沒有!”頌然慌忙掩飾,“那……我先掛了?”
“行。”賀致遠說,“問完記得發信息給我。”
掛了電話,頌然孤身坐在沙發上,握著手機,沉默地摩挲自己的手指關節。
人是不能撒謊的。
最初的一個謊言要用后續的千百個謊言填補,補得越多,留下的漏洞也越多。當漏洞再也填補不了的時候,謊言就會被無情拆穿。
他美化了福利院的經歷,在賀先生面前假裝自己擁有一個熱鬧的大家庭,所以現在,他被推入了一個新的困境——深夜十點,t市福利院的工作人員早已下班,他能給誰打電話呢?就算真的打通了,誰又會記得一個七年前離開的孩子有沒有患過水痘?
沒有人會記得的。
從來沒有。
十分鐘轉眼即逝,頌然不能再拖下去,手指在按鍵上飛速躍動,發出了一條消息。
“問了媽媽,我得過水痘。”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手機屏幕,看到這條信息氣泡的標識從“發送”變成了“已讀”,十幾秒過后,一個新的白色氣泡跳了出來——“好,我放心了。”
頌然將手機扔到旁邊,閉上眼睛,倦怠地呼出了一口氣。
第二天,布布退了燒,體溫下降到37度,食欲也基本恢復正常。吃過早餐,頌然抱他去陽臺沐曬日光,順帶殺一殺病菌,他就穿著小黃鴨睡衣坐在絨墊子上,一會兒讀讀繪本,一會兒和布兜兜玩推球游戲,還相互踩尾巴玩。
鴨子尾巴短,貓咪尾巴長,布布占據物種優勢,靈活扭一下屁股就能贏,心情大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