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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裴廷約坦然承認,“是,因為犯錯的是關系戶,我要給她留著面子,所以讓別人把責任擔了,沈綽,你是天真還是傻?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接受不了這一套就回家去,你問問你師妹,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她還想做律師?以后被客戶指著鼻子罵的時候,她能找誰哭?”
“你這是在強詞奪理!”沈綽忍無可忍,“她如果真的做錯了事,就算被客戶指責鼻子罵那也是她活該,但現在做錯事的是她嗎?憑什么她得替別人受這個委屈?你在這里站著說話不腰疼,換做是你,你自己能接受這么被人冤枉,被逼著去為自己沒有做過的事跟人低三下四地道歉?”
“為什么不能?”裴廷約的語氣輕蔑,“你怎么知道我從前沒做過?”
沈綽被他一句話堵回來,聲音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裴廷約,一半懷疑一半揣測,試圖從他的神情分辨他這話的真假。
裴廷約確實做過,而且事情還比這次嚴重得多。
那時他剛成為正式律師不到一年,蔣志和因為自身疏忽,錯過了一個案件的上訴期,因此造成客戶的巨額財產損失,當時那個案子的委托人也是所里大客戶,事情鬧得很大,不是送個律師助理去道歉就能解決的,最后是他替蔣志和認錯擔下了責任。
蔣志和沒有給他第二種選擇,那時他初出茅廬,即便有點本事,蔣志和想整死他亦易如反掌,他只能選擇接受,為此他剛剛起步的律師職業生涯差點毀于一旦。
那之后蔣志和才真正開始信任他,后來又讓他做了所里最年輕的高級合伙人。
“好,就算有,”沈綽深呼吸,再次開口,“你問問自己,你這么做的時候是心甘情愿的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這么簡單的道理,你不會不懂。”
“她要是肯吃這個啞巴虧,我后面會補償她,她要是不樂意,辭職離開,也隨便她。”裴廷約分明不打算再改主意,無論沈綽說什么。
沈綽聽懂了,眼里只剩失望,澀聲道:“裴廷約,你總是這么不近人情嗎?還是分人的?別人拿過去的情分求你時,你就能答應幫他,甚至可以不顧自己大客戶的利益嗎?”
裴廷約擰眉,意識到他說的別人是誰,問:“宋峋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便是知道了,”沈綽譏諷一笑,“你很怕我知道嗎?怕我去告發他?”
裴廷約盯著他的眼睛,不喜歡看沈綽這樣的眼神,他拿出手機,播放了一遍那天在車上的錄音:“你聽到的是這些?”
沈綽沒吭聲。
“不是你以為的那樣,”裴廷約簡單解釋,“這份錄音之后還會派上用場,我沒打算幫他,那么說是不想他慌亂下露怯被他背后的人發現。”
“你跟宋峋是什么關系?”沈綽忽然問。
裴廷約:“大學同學。”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你在騙我,”沈綽站在玄關光線最黯淡的地方,眼里的光也一并黯下,“和他有關的大學生辯論賽獎杯你一直收藏著,明明不喜歡應酬之外的交際卻肯去他家里吃飯,在他結婚的那晚答應跟我領證,你會這么在意別的同學嗎?不會,他說的當年的情分究竟是哪種情分?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從來沒有。”
沈綽的嗓音像浸在風雪里,一如他此刻臉上的神情。
氣氛仿佛凝固,短暫的僵持后,裴廷約示意他:“你過來。”
沈綽沒動:“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我?”
“你想聽什么,”裴廷約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好說的,“我之前說了,無聊往事,沒必要提。”
“但你對我的往事一清二楚,揪著不放,如果不是我發現,你還打算瞞著我多久?你說我蠢說我傻,原來是真的,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個能被你隨意耍著玩的傻子?”沈綽自嘲,眼神里的難過像要化作實質淌出來。
裴廷約上前,捏住他手腕:“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沒什么意思,陪我去弄吃的。”
沈綽低頭,盯著他并攏用力收緊的指節:“裴廷約,你喜歡過什么人嗎?”
靜了幾秒,他又抬頭,看向面前裴廷約模糊的臉:“你以前喜歡過宋峋吧?你喜歡宋峋時是怎么做的?也會這樣隨心所欲,強迫他做他不喜歡的事情,騙他耍他,把他當做消遣嗎?”
他沒等裴廷約回答,兀自說下去:“你不會,你要是做了,你和他也做不了這十幾年的朋友,我以為不經我同意隨便給我喂藥、隨著自己心意戲耍我、總是對什么都無所謂敷衍我是你天性惡劣,原來不是,你不是不懂得尊重人,你只是不愿意尊重我而已,你說的不會第二次犯蠢,原來是這個意思。”
沈綽嘗到喉口涌起的澀意,后知后覺意識到模糊一片的不是裴廷約的臉,是他的眼睛。
“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我比不上他嗎?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他像是要哭了,裴廷約凝目看著,之前他想看這雙漂亮的眼睛落淚,如今真正看到了卻不覺有意思。
沈綽還是笑起來好看些。
“你想多了,”裴廷約皺眉說,“別拿自己跟無謂的人比。”
對別人他只是懶得做,他就是如斯惡劣,喜歡將那些惡趣味用在沈綽身上,跟尊不尊重挨不上邊。
“好,我不比,”沈綽強壓下眼眶的酸澀,“裴廷約,你讓我擦亮眼睛,別被你騙,讓我以后別后悔,這些算什么?是不是說了這些你就能理直氣壯地跟我玩玩是嗎?你為什么不跟我明說,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想要尋消遣?”
裴廷約捏得他手腕愈緊:“你覺得是什么?”
“我想跟你談戀愛,認認真真地談戀愛,”沈綽似哭似笑,“原來是我在一廂情愿。”
“談戀愛本來就是消遣,”裴廷約的目光里盛著在沈綽看來近似殘忍的清醒,“不然呢?”
“你就一定要這么說話?”沈綽太難受了,堆積起的情緒被逼到臨界,無處可逃,“談戀愛是消遣,同居了也只是玩玩,那在你這里什么才不是玩?”
“沈綽,我跟你說過的,人活著輕松點好,只要我們在一起高興開心就夠了,別的不用那么糾結,想那些沒意思也沒意義。”
裴廷約的聲音并不冷酷,聽在沈綽耳朵里卻分外誅心,這是他的真心話,沒有任何隱瞞的真心話,他的真心只有這么多,給不出太多也不會給。
裴廷約親口說過,他不會改。
自己改變不了這個人,意識到這一點,沈綽無力再爭辯。
裴廷約放開他,摁開頭頂的燈,一瞬間亮起的光讓沈綽本能閉眼。
裴廷約的手停在他臉上:“你睜開眼看著我。”
沈綽慢慢睜眼,通紅雙眼終于看清了面前裴廷約的臉,到這個時候他依舊游刃有余,也可能這個人就是這樣,冷心冷情,所以到頭來難受難過的只有自己,裴廷約根本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