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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這兩人是來和解的,結果事情沒扯到正題上,兩人離了心。后面的事情自然就不理想,王姝借口身體乏了要早歸,先走一步。薛家二房太太和蔡氏莫名回城的路上互相刺了起來。兩人都是口舌凌厲之輩,互相試探著,馬車到了家門口,彼此都憋了一肚子氣。
都沒去薛長風跟前交代,薛家二房太太就轉頭去了自家兒子的書房。
不知說了多久話,當日晚上,薛二太太就親自端了湯水點心去薛霽月的院子看望。嬸侄二人也不怎么親密,薛二太太來說了幾句寬溫的話便走了。倒是自此以后,薛家二房的長子跟薛霽月親密了起來。
王姝不著痕跡地推了一把,薛家后宅爭斗了起來。
她則悶在書房嘔心瀝血了小半個月,終于將海上貿易對國之經濟的重要意義的論文給寫出來。她不擅長文言,做不來文言文章,寫的都是白話。不過讀起來也能感受到深度。王姝在其中摻雜了許多后世經濟學的理論,為了讓材料更通俗易懂,她舉了很多例子。
拉拉雜雜地寫了小半個月,寫了將近一萬字。她努力做到精簡,但已經沒辦法濃縮。
東西送給蕭衍行當日,他正在紫宸殿與重臣商議農科屬推廣良種一事。要想良種推廣更普遍,需要各地官僚的配合和政策的輔助。這是個龐大的系統(tǒng)性工作,少一步都是不行的。
王姝的東西送過來時,蕭衍行還愣了下:“……誰寫的?”
“側妃娘娘。”莫遂壓低了聲音,但在座的人還是聽見了,“側妃娘娘說希望殿下慎重考慮。”
蕭衍行接過來,一看密密麻麻的字,頓時臉色微變。
下面一眾大臣看似眼觀鼻鼻觀心,但早已豎起了耳朵聽。他們早知曉側妃受寵,寵愛到書房可以隨便進。沒想到側妃寫的東西能送到紫宸殿來。一時間心里翻起驚濤駭浪,不可置信。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東西呈上來, 厚厚的一疊。
蕭衍行本來只是稍稍看一下,打算等手頭的事情做完在細看。結果王姝寫的東西太過新穎,才看個摘要背景就瞬間被抓住了心神。蕭衍行神色一變, 瞬間端坐起來細細地研讀。
他閱讀速度非常快,一目十行。王姝寫的論文大約一萬多字,他很快就看完了。
等看完后, 沉默了許久。
下面的朝臣們面面相覷,都十分疑惑這側妃到底寫了什么叫殿下如此神色。正在交頭接耳議論時,蕭衍行命人將王姝的論文遞給了眾位觀摩。
在眾臣傳閱的這許久, 蕭衍行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等所有人閱讀完,抬頭看向蕭衍行時, 臉色已然瞠目結舌。
千百年來, 人生在世,活在這個世道上。只知黃河之水,大川之盡頭, 讀過地理相關書籍的, 雖也曾知最南邊最東邊乃是汪洋大海。但這是他們頭一次聽說海洋領土權利。包括王姝在論文中摻雜的經濟學理論,用最淺顯易懂的例子解釋了經濟是基礎,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的道理。從農本出發(fā), 插入經濟的理論,重點強調了航海和對外貿易在外來的戰(zhàn)略意義, 深深挑戰(zhàn)了他們的固有觀念。
海上領土權利, 涵蓋了海洋政治權、海洋經濟權、海上安全利益、海洋科學利益等等。
王姝怕存在時代差異, 還特別舉例說明了各項權利所代表的最簡單實際的事。
例如沿海漁民撈補,魚牧等對海上資源的擁有權, 最直觀的就是撈東珠,各種海貨, 海邊曬鹽。海上貿易的重要性就更直觀,以戰(zhàn)爭為例,鞭辟入里地講述了沿海港口的戰(zhàn)略意義。
看似字數很多,但因為涉及的知識量較為龐大,所以每個字都顯得重要。
整個紫宸殿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東西出自一個女子之手。其手書中的思維之廣度,高見之深度,前所未有。在場的不乏朝中能臣,但并非所有人都懂經濟。大慶本質上不算富有,國庫前幾次救災都拿不出糧餉。朝廷只靠一味地提高稅收來增加財政收入,始終處于一個困頓的境況中。
這種情況雖說自蕭衍行主事之后好轉了不少。但都是農本思維教導下的士族,固有的思維從未打破過。自古文人輕視商賈,在座大部分官員對搞經濟本就缺乏見解。
這般突然被王姝點了一下,有種無所適從的懵圈。
許久,才有人猶猶豫豫地開口:“這……這當真是側妃娘娘所寫么?”
他們自然聽說過王姝,西北小地方商戶女出身,但頗受殿下愛重。王姝有多受寵,只要人在京城都有聽說過。但他們只聽說過此女美貌,卻從未知曉她有如此學識和高瞻遠矚。在場不乏飽學之士,雖不懂經商,卻都看得出文中內容的分量。
尤其是鎮(zhèn)國公薛長風,整個人都有些傻了。
想說這不一定是出自一個女子之手,但看著文體并非傳統(tǒng)文言而是口頭話所寫,又有點相信。
在確定此上疏就是王姝手寫,他們不禁有些舌橋不下:“側妃,側妃娘娘大才啊!”
蕭衍行不知緣何油然而生一股驕傲,無法遏制。這就是他的姝兒。
短暫的靜寂之后,是一陣熱烈的討論。
開拓思維是一瞬間的事,給予的震撼卻是愈久彌新。尤其是越細品越覺得被驚醒。一些上了年紀的老臣,更是拿著這份論文不想松手。
若非這里是紫宸殿,他恨不得私自將這論文搜藏。
論文轉了一輪,又回到蕭衍行的手中。他方才也是只粗粗看了一遍,心中的震撼不算小。畢竟從根子上來說,蕭衍行其實也是農本思維下教育出來的君王。他雖然天生敏銳,慢慢意識到了開海的重要性,卻從未有過如此清晰且深刻的概念。
當下將這幾張紙放到手邊,詢問起了各位的高見。
一時間,紫宸殿熱鬧非常。
王姝將論文送出去,轉頭就忙起了別的事。她在江南的實驗基地已經步入正軌,農科屬的推廣也在穩(wěn)步進行。接下來自然要發(fā)揮王家鏢局的作用,如何安排物流也是重中之重。
如今的交通并非后世的便利,全靠人力和畜力。道路崎嶇且難,要保證運輸,自然提前做好安排。
東宮里各自忙各自的,隋暖枝在得知自己母親竟然私下查王姝,嚇得臉都白了。當真是母女一個德行,性情都是一脈相承的。隋家這對母女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從不相信別人,只相信自己。可若只是撞個南墻便罷了,撞之后會遇到什么后果,兩人的認知不一樣。
隋暖枝很生氣母親的一意孤行,幾次三番的宣隋家主母入東宮。今兒隋家主母就來了,來的時候臉色十分古怪。隋暖枝尚未開口前,她倒是先問上了王姝的為人。
“母親問這作甚?”隋暖枝心里惱火母親自以為是,但該回的話卻還是回了。
“這事兒你可必須一五一十的告訴我。”
隋暖枝沉默了片刻,冷著臉道:“皮相極美,性情淡漠卻高傲,不大出門。”
“就這些?”隋家主母的眉頭擰得能掐死蚊子,“你在殿下后院也幾年了,對你的對手就了解這些?那側妃什么學識,平日里在做什么,常常與哪些人來往,為何得殿下看中,你都不曾查過?這些東西都查不清楚,你連那側妃為何受寵都不知道,如何能斗得過人家?!”
這話像一把把刀割在隋暖枝的心上,割得她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她如何就沒查,這不是查不到嘛!
隋暖枝頭扭向一邊,不說話,隋家主母的臉色越發(fā)難看。她瞪著自己女兒,都說她資質好,心思通透。但隋家主母卻覺得女兒就是被家里捧的太高了,以至于自覺高人一等,看誰都瞧不起。都被人騎到頭上來了,還仰著頭看,不知道低低頭,謙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