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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宮內外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太醫院使向明光帝上書進言,大意就是,經過我們太醫院集體不眠不休的研究,覺得《防疫手冊》上的內容或可試試,有用的話,京城之危立解,就是沒用,以現在的緊急狀況,事情也不會壞到哪里去了,而且經過我們太醫院的討論,《防疫手冊》上的內容應該是有用的。
明光帝一開始是驚過頭亂了方寸,想到那《防疫手冊》寫的東西,當即下令太醫院可照書上記載辦理行事,宮廷內外都要全力配合,不可故意拖延或人為制造障礙。
同時,宮內遣御林軍,宮外派京兆尹領城防衛協助行事。
京兆尹當即召集城中各大醫館的坐館大夫和學徒,宮內下來的太醫并不啰嗦,把翰林院加班連夜抄錄的《防疫手冊》分發下去,逐章逐字解釋清楚,這個時候,什么捉老鼠打蟑螂已經是來不及了,重點學習環境消殺和戴口罩手套自身防護那幾章。
眾人拾柴火焰高,經過兩天一夜的會談學習,按照書上的步驟,把人分成這幾個組:消毒組、會診組,護理組和后勤組。
消毒組由城防衛和瓊天府衙役組成,每組七個人,一共十組,輪班日夜不停在城內城外水井、河流、溝渠等處巡視,不許百姓隨意在溝渠中洗衣和傾倒排泄物,飲水集中管理,每隔兩個時辰潑灑石灰水進行消殺。
城內百姓無故不得出城,除每日必須用品采購外,不許在街頭長時間逗留,類似酒樓、茶坊、賭場、秦樓楚館等人員流動密集處,按京城重大事務臨時條例,對聚集人員進行登記后驅散,對驅散后的場所進行集中消毒處理。
這點實行起來倒沒啥阻力,主要沒人不害怕瘟疫,命只有一條,死了就不能吃喝玩樂了,有錢在這些場所廝混的,一時逍遙和長久逍遙哪個重要還是拎得清的。
城內則是每隔四個時辰,對京城大街小巷及東西市場等潑灑石灰水消毒。
這是消殺組的活計。
對于已經發現傷寒病人的村莊,第一要緊是圍起來,防止百姓走脫后將病毒帶去附近村落,導致疫病大面積爆.發,這是一切的基礎。
京畿地區發現疫病病人的村莊共有兩處,一處五十戶,一處百戶,都是規模不小的村莊了。
當蒙眼遮面身穿厚厚防護服的衛士把村莊層層包圍起來后,村里不管得病的還是不得病的,心都涼了半截。
這個年代對發現疫情的村莊怎么處置?
一般就是象征性給點醫藥食物,或者一樣不給,把地方圍起來,圍上一年半載再放開,那時候得病的已經死絕了,命好沒有得病的估計是得不上了,那才會把人放出來。
可那樣的放出來又有什么意義呢?人都死光了啊!
蒼天啊,大地啊,他們這些都是世代良民啊,這可是京城天子腳下,怎會輪到這種事情在身上!
當即由村長帶頭就給差爺們跪下了,哭求:“求求差爺不要圈死我們啊,我們這些都是好人,沒有生病啊!”
“我家殼兒才三歲,他還沒長大成人呢,求求差爺了,放我們出去吧!”
“要真得了瘟疫死了,那是命,我們抵抗不得,可好端端的沒有得病的人,不能就這樣圈死啊!”
也有紅著眼發狠的:“我家老母親都七十歲了,她并無得病,與其被你們圍著等死,不如拼了這條命,大家到閻羅王跟前分辨清楚!”
說完舉起木叉就朝差役沖過去。
差役們倒是莫名其妙,幾個人用長棍把漢子頂開,其中一個大聲道:“你們從哪聽到要圍死你們了?”
村民一愣,說是沒有人這樣說,但對得了瘟疫的村莊,不都是這樣處理的嗎?
差役也都是豪爽漢子,聽聞緣故后倒沒那么生氣了,還是那個嗓門大的差役道:“其他地方怎么處理咱幾個管不著,但今天我們來這里,可是帶了命令的,瞧見后頭的大夫們沒有?”
差役們強壯身板讓開幾步,露出后頭同樣圍著頭蒙著面巾,身材略微瘦小的幾個人來。
“這些都是京城醫館的大夫,是奉命來為你們的治病的。”
村民還是有點將信將疑:“真的?”
這時候,差役隊里有個漢子忽然走上前來,沖著村長喊:“王伯,是俺啊,是俺啊!”
村長瞇著昏花老眼,對著眼前蒙得只剩倆眼睛的漢子看了又看,沒等村長認出人來,村民里先有個年輕人認出來了:“真是你啊大黑!”
又對村長說:“村長伯,他是李家的大黑,排行老二那個!”
村長這才從聲音和身形里認出來:“是大黑啊,好孩子你告訴村長伯,你們來是干啥來了?那差爺先前說的話可是真的?”
大黑就是村里出去的孩子,自然不會騙人,再說大黑的本家人都在村里,他總不能連自家人都要害死吧。
隔著布巾有點甕聲甕氣,大黑還是肯定道:“村長伯,大壯哥,你們放心吧,都是真的,這些大夫是派來治療俺村人的,我們這些差役圍著村子也不是說就不管村里了,只是防止村里人身上帶了病的不知道,出去亂跑再給別村過了瘟疫,其他村的人也是性命不是?”
這話有點道理,想往出沖的人也不沖了,誰的命都是命,過了別村的人他們心里也不忍落。
大黑見狀再次保證:“村長伯你們還不信我嗎?我聽小牛帶的信,我二叔和三叔公也得了病,大嬸娘也病了,大黑我就算騙你們,不能連自家人也糊弄吧?要真要把村子里的人圍著等死,我怎么的也得帶個信回村給本家人的,是不是這個理?”
這年代,親族關系是很重的,大黑這話說服了大家。
村長說:“我們知道村里有人得病了,也不能保證我們站在這里的人明天就不得病,但大家伙都是安分人吶,知道瘟疫厲害,不該出去禍害別村,只要不把我們圈禁起來等死,那你們要站著,就站著吧,畢竟我也老了,要真有那不省事的二流子非要出去,我老頭子一個人也攔不下來,差爺們站著也好,也好……”
說著說著那話音又低了下來。
過了熱血上涌的那一刻,其實冷靜下來心里也曉得,瘟疫就是因為難治才叫瘟疫,好治的那就不叫瘟疫了,就算朝廷沒打算把他們圈禁起來等死,派了大夫來,這里好生站著的人里,又能活下幾個呢,唉,他是老了,可村里還有年輕的,還有孩童呢,真真是老天不給人活路啊!
這時候大黑又說:“村長伯,水婆婆,大壯哥嫂,還有其他鄉親們,你們莫怕,有大夫們在這里,一定會全力救治病人的,這回,我們可是有《防疫手冊》幫忙呢,里頭總結了好多種時疫的傳播和阻斷方法,只要按照手冊上頭的去做,那活下來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這些差役都經過《防疫手冊》的基礎培訓,連大黑這樣不善言辭的都能說上兩句了。
“真的?”善良淳樸的村民眼里有了點希望。
“是真的。”這時候,大黑后面一個蒙臉的清瘦身影出聲說道,個子不高,聲音不疾不徐,他是站在醫者隊伍里的一員:“對于傷寒的治療,古籍中早已有方,雖不能保證各個都治得好,但一百個患者里,治好七八十個那是沒有問題的。”
在隨便感冒一場都可能死掉的古代,這個治愈率真的不低了。
這醫者說著看了看村民,又問:“你們是不是不信,想問既然有七八成治愈率,傷寒為何會成為一種可怕的瘟疫?”
有聽懂的村民點了點頭。
這人聽著是從蒙臉巾下笑了聲:“這就與疾病特征有關了,我簡單說兩個例子,比如那疽癥,十分難治,得了十有八九的治不好的,還有那癆病,不僅會傳人,也是極為難治,這兩樣病可以說得了就命不久矣,比傷寒的治愈率低多了,可是這兩樣卻不會發展成瘟疫。”
那人聲音平穩,娓娓道來:“所以,是否傳人,難治與否,并非是瘟疫的特征,瘟疫的特征有這樣幾種——發病速度快,病程險惡,有強烈的傳染性,容易形成大面積流行——滿足了以上所有條件,才是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