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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這樣,一大群差役搬著東西護送著葉崢三人回家的場景還是給村口躺著磕牙的懶漢瞧見了。
——即便時間不對,但哪個村沒點閑人呢。
這些人嘴里可沒一句好話,瞧見這西洋景哪有不亂傳的,只隨自己高興,不過個把時辰功夫,半個村的人都知道云家有人犯了事兒,叫一隊官差給押了回來,官差們此刻兇神惡煞往云家小院去了,指不定要抄家呢!
這里頭傳得最歡的就是李狗,他家田地有一塊挨著葉家。
李狗和牛三跑到自家田頭前,一個學一個演,活脫脫把倆丑角演得活靈活現(xiàn)。
別人都不愛搭理他們,忙得很,翻個白眼都算給面兒了。
今年用了葉家的水稻種植法,秋收時這稻谷比往年收成好了多少那是人眼看得見的,家家戶戶可以說沒有不得好處的!
今年年成不好,旱得很,就說隔壁村吧,離他們村不過六里地,聽說糧食比往年減產(chǎn)了三成,附近其他村也差不多,只有他們溪山村不一樣,不僅沒減產(chǎn),還增量了,這都是葉小子那水稻法子的功勞,村里就沒人不沾光的,就這還要說葉小子他們的閑話,是要天打雷劈呢!
只有那老李頭聽得起勁,給面子,話里話外還引著李狗多說一點。
李狗便繪聲繪色,演得更起勁了。
原本他們說他們的,云羅氏和草哥兒埋頭只管干自己的。
這倆是十里八鄉(xiāng)的憨貨,不頂屁用的東西,從他倆嘴里說出來的話比人家撅起屁股屙的屎還不值錢,根本懶得給眼色。
可聽著聽著就有些不對,就算編吧,他倆咋能知道他家老頭子穿的啥衣服出去,腳上是啥鞋,他家包袱皮又是哪個花色,除非幫著一起整理行李了,不然咋能編出這細節(jié)呢?
難不成……
云羅氏和草哥兒對視一眼,李狗和牛三造的這謠他們自然不會信,可是莫非他家?guī)讉€真回來了?
第44章
正驚疑著呢,村長拖著兩腳泥啪啪小跑著過來了,村長也在自家地頭忙秋收。
葉崢他們回來的消息,村長自然得了信,他家田地也不遠,捎帶手就想喊上云羅氏一起回去。
誰知還沒跑到地方,就聽到李狗和牛三這倆不是東西在那里汪汪。
村長暴脾氣上來,當即指著兩人鼻子呵斥:“倆操蛋玩意兒!瞎胡咧咧啥呢瞎咧咧——你,說你呢李狗,從小就跟那二流子學的五迷三道囊吃囊喝,光長個子不長腦子,還有你牛三,都窮成啥樣了,老子娘忙成個鬼你小子整天翹腳野地里一躺,比那死人還死人德性!”
話鋒一轉又痛心疾首:“往常你倆不當自己是人,我當村長的也不惜得說你倆,愛往那個牛糞堆里鉆就老老實實鉆著長蛆去,不知好歹的東西,就不說崢小子貢獻出來的水稻方子村里每家都得了利,你倆也沾了光,就說人已經(jīng)是秀才公,秀才公也是你這兩塊料隨意編排的,作死不挑個好日子!”
“不就是瞧著人是秀才,有啥了不起的,哼!”李狗和牛三挨了罵還挺不服,背過身去嘀嘀咕咕的。
村長都差點給這倆狗東西氣樂了,把眼一瞪:“這說的是人話啊,有啥了不起的?嘿我今兒還告訴你們了,人家就是了不起,就是為村里做了實事,全村都欠著的,這但凡是個人都不能忘了人家的恩德!你倆不忿,不忿啥,有種別用人家的方子種田啊!”
李狗被這話一激,昏了頭,直接沖田里的老李頭嚷嚷:“不用就不用,誰稀罕似的,爹你也聽見了,明年咱偏不沾這個光!”
本以為這話說下會得到他爹的熱烈響應,畢竟老李頭往常在家也常說葉崢家人的壞話。
誰知老李頭卻沒接他這個茬。
“爹!”
李狗眼歪嘴斜地瞪著他老子,滿臉不可置信。
老李頭神情不自然地逃避李狗的視線,不和他對上眼。
老李頭雖然孬,往常也看不慣葉崢一家,但他當真沒有傻到李狗那份上,哦,村里其他家都用水田種稻,收成嘩嘩的,他家不用,憑啥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有那隔壁的瞧不過眼,嘴一撇嘲弄道:“我說老李頭,你幺兒和你說話呢,叫你別用水田種稻,別沾崢小子他家的光,你這做老子的答不答應咋也說句話啊?”
“就是,說人家壞話還沾人家光,壞了良心的東西啊。”
“嘖嘖,瞧這家人,這要是有閨女的,可不敢嫁到這種人家里去,那不是把好好的閨女往火坑里推嗎?”
“就是就是,這李狗和牛三好賴早過了成親的年紀,為啥沒人給說媳婦,可不就是做人不修德嘛,心里還沒數(shù)。”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個老李頭說得面皮醬紫,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子鉆進去。
把腿一拔走上來,照著李狗的腦袋就是一巴掌:“去,回去,別跟這兒丟人現(xiàn)眼的。”
說完叉起李狗的脖子就往家拖,即使這樣,那句不沾光的話也死咬著沒說出來。
牛三見犯了眾怒了,李狗已經(jīng)挨收拾,他這勢單力孤也討不了好,忙也灰溜溜跑了。
這些鄉(xiāng)下二流子都一個德行,沒人和他們計較的時候都自覺很得意,一旦有人較真,他們又先慫了。
“呸,倆膿包!”
村長晦氣地唾罵了一口,然后一拍腦袋想起什么似的朝云羅氏道:“嗐,看我這記性——那啥云家的,手里活先放放,我云老弟和崢小子云清他們回來了,你趕緊家去瞧瞧。”
云羅氏一聽,驚喜得一揚手把鐮刀都扔了,草哥兒也是滿臉笑容,攙著云羅氏從田埂上出來,兩人也顧不上多說什么,朝村長連連點頭,扭頭就朝家走。
村長見他們去了,自己也跟著一起去,他得到的消息雖沒那倆狗東西說的那么夸張,也是說有穿著官差服的跟著一起回來了,既有差爺來了他們村,他這個村長少不得也得陪著說說話,到底是吃皇糧的差爺呢!
村民里也有好奇的,剛李狗那么混說一通他們雖然不信,但到底是個熱鬧,便放下手頭的活計,也悄悄綴著同去。
葉崢他們回到家,云家小院空無一人,沒瞧見云羅氏和草哥兒,這個點肯定在地頭忙活呢,也不奇怪。
雖然掛心地里莊稼,但這幾位差役好歹一路護送他們遠道而來,路上又是搬東西又是抗報復又是趕車,把他們三個伺候得周周道道的一點都插不上手,哪怕是奉了知州命令,他們家也不好表現(xiàn)得理所當然,總不能水都不讓喝一口就放他們走,那成個什么人了。
于是一到家,云爹就去燒水,葉崢見天悶熱,就把酸梅湯拿出一包來丟在鍋里煮,又打來涼水讓他們洗洗手凈凈臉。
云清剛拿起掃帚要掃院子,葉崢又一個箭步上前,把掃帚奪了自己唰唰掃起來。
幾位差役護送葉舉人一家回來,著實也有點累,此刻就坐在云家小院的石凳上吹吹風,看看院里的綠植,等云爹把煮好的酸梅湯拿出來,給他們一人倒一海碗,差役渴了,吹幾下端起喝一口,進嘴的滋味酸甜,不由一怔,稍散了熱又是一大口,這下腸胃也舒坦了,呼吸也平緩了,煩膩也解了些,不由夸贊:“好!這湯得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