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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吃飯的時候,葉崢就撿著流民中不大不小的事說給他們聽當做解悶。
云清一聽流民中竟然有人給飯食下毒,那鬧事的還有把子功夫,當即把碗筷都放下了,嚴肅臉看著葉崢:“我不放心,明日還是讓我陪你一道去城外。”
葉崢牽過云清的手吧唧了一口:“清哥兒身手好我自然知道,只是那城外聚集了這許多流民,又臟又臭,那流民身上還有虱子跳蚤,你不怕啊,”
云清順勢摸了摸葉崢的頭,替他拂去耳邊亂飄的發絲:“無妨,注意些也就是了,我只跟著你,又不往那流民堆里鉆。”
葉崢看了一眼云爹,希望他幫著勸下云清兩句,誰知云爹卻道:“這幾天瞧著清哥兒也是悶得慌,他身子既然無事,就同去吧。”
云爹知道自己這個哥兒是個擱家待不住的性子,往常見天地上山巡視,如今實在是礙著肚子里的小孩才耐著性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早就憋狠了,加上他這段時間觀察下來,清哥兒身子的確無事,光拘著也不好,就替他說了句話。
既然爹都同意了,葉崢也沒什么話好說,只好點點頭應了,但晚上還是忍不住嚇唬云清:“萬一惹了虱子跳蚤在身上癢癢,可別求著我替你撓。”
云清好笑地捏了一把葉崢的尖下巴,覺得不知從啥時候起,他和這小夫君的角色仿佛倒了個個兒。
明明葉崢才是小的那個,卻逐漸有了強勢之氣,有時候那雙俊目一橫,竟然有點威懾力,云清自然是不怕,卻實實在在沒這么清晰地感受過,他那個會眨巴著水**大眼撒嬌的嫩豆腐一樣的小夫君,越來越是個成熟的男子了。
第二日云清便跟著葉崢去城外,見到了那些流民。
葉崢替云清尋了個陰涼處讓他坐,自己忙著安排這安排那,許多人手聽他調派,許多雜事討他主意,流民里竟然還有幾個小孩大著膽子圍著葉崢蹦蹦跳跳,仿佛很喜歡這位大哥哥,葉崢也對小孩表現出了比一般流民更大的善意,給他們小零食,還陪著玩游戲。
云清不由摸摸日漸軟下來的小腹,阿崢如此喜歡別人家的小孩,想必等自家小孩生出來,阿崢一定更加歡喜吧。
城外流民的秩序維護起來后,城里的百姓也正常開始了活動,本來礙于流民圍堵,城里人不敢出,外頭人不敢進,許多事都停了,買賣也停了。
如今百姓見流民也同自己一樣吃喝拉撒,他們的大脖子病也不過人,且不同先前那樣兇神惡煞,流民里還有老人女人和小孩,看著也是可憐,漸漸地便有路過的好心百姓將自家穿不下的舊衣服施舍給流民蔽體,得到衣服的女流民十分感動,當天就幫著這位百姓給他家在城外的田里澆水。
一來二去,百姓和流民間的關系不再那么劍拔弩張,這也是王主簿樂見的。
但流民總聚集在一處,總也有事端,不可能樣樣沒有矛盾。
比如流民是沒有營生的,得閑四處閑逛,收集東西的時候,有時候就會觸碰到百姓的利益,比如拔了東家地里一棵菜,踩了西家地里一片苗,或是將誰誰家養了十年的大樹砍下來夜里當柴草什么的,事是不大,但長期下去矛盾也不小。
王主簿每常頭疼,就招了葉崢來想對策:“葉賢弟啊,你得再像個法子幫幫老哥啊。”
其實這樣的結果,葉崢早就預見了,流民吃了飯沒事干,一大群閑漢聚在那里,不生事也難,這還是葉崢叮囑了要控制飲食,不讓他們吃得太過精力旺盛,不然還要麻煩,好在怎么處理他也思考過。
此刻王主簿問起,他就說了出來:“大人,前段時間流民沖擊城墻的時候,我就注意到,州府的城墻有些過于低矮,碼頭也有些年久失修了。”
王仁芳點點頭:“若非如此,也不會連數百流民的沖擊也經歷不起,不過老弟你的意思是……?”
葉崢道:“現放著那么多現成的人力,不用也是白費了,不若從流民中招徠一些民夫,令他們維修城墻和碼頭,既可以將人手利用起來不浪費,也可以花去流民泰半精力,減少游手好閑之輩的數量。”
王主簿眼前一亮:“此計甚好,老弟啊,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幾日后,王仁芳果然令人張榜宣布了這一消息。
流民聽到干活就可以不喝稀粥,不僅每日都有干飯吃,干一天活還可以領一個銅子兒,當即眼前發光,云集響應,報名的人擠滿了差役的攤子。
第40章
流民雖可被編入勞作的民夫隊伍,暫時在州府內活得安身立命的工作,但卻不是無條件的。
榜文上明文寫了,只有不搞事,不欺男霸女,不偷奸耍滑的流民,才能獲得修繕城墻或者加固碼頭的職責。
且為了便于管理,將十個流民編一小組,組內實行聯保制,小組成員互相監控,若有在工期內鬧事打架的,小偷小摸或者其他無事生非行為的,小組成員需要即刻報給流動差役,查實后,差役會將此人開除出組,與同組其他流民無關,反之,若放任不報或者同流合污的,整組開除,這開除可不是讓你繼續舒舒服服的做流民混子,而是一經開除,就不再給開除者分發免費的藥和粥,也不許再在州府外逗留,驅逐出一里地,自尋其他生路去吧。
這些條款,張榜的差役按照上頭下達的指令,逐條給流民們細細解釋了,還叮囑流民們互相轉告,確保傳達到位,防止后面有人借口說不識字看不懂,若這樣了之后再說沒聽清或不知道,一律按鬧事算。
流民也是人,是人就自然有善的,也有惡的,哪兒都一樣,所以在惡行沒有表現出來的時候,算是給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給了機會不珍惜,可就別怪不留情面了。
流民們是見天生活在一起的,誰好誰壞,誰頂用誰奸滑,大家心里有桿秤,此刻那些惡的,自然不受大家待見,哪個流民都不想和他們分在一起,不然容易帶累整個小組。
等報名的流民都安排完畢,小組一分,差役按照分組情況一瞧,發現剩下不少里有許多都身強體健卻無人愿意組隊的,原因嘛不說就知道。
不過這些強壯放著不用也是白不用,且容易生事,等差役上報后,葉崢尋摸了會兒,便吩咐專門將這些流民單獨編成一隊,讓這一隊專門干挑泥燒磚等重體力活,想著多消耗些力氣估計就沒精力搞事了,況且惡人自有惡人磨,現在他們自己編成一隊,沒其他人可欺負,就互相折磨去吧。
……
知州李勤被剿匪的將士們從山洞里救出來的時候,好好的一個朝廷命官,渾身臟臭、皮干骨枯,被磋磨得基本不成人形,見到救人士兵的影子,差點兩行老淚飆出來。
不過他這還是好的,和他一起被賊人被綁架的守備孫武,現已成山里的尸骨一具,因天太熱,被兵士們循著地點挖出來的時候,頂風臭十里,士兵詢問李勤的意見,是就地安葬呢還是將尸骨收斂回去。
李勤思考了會兒,還是選擇帶上守備的尸骨。
跟自己出來一趟,雖沒有盡到護衛之則,但乃是因敵人太過狡猾之故,如今人都死了,好歹將之帶回州府交還給家人好好安葬了,算是安慰在天之靈,也全了同僚一場的情誼。
他和守備是在從鄰縣辦完事往州府趕路的途中被那伙流竄作案的賊人給綁架的,隨身跟著的衛士都被殺了,李勤本以為自己也活不下來,誰知那殺人如麻的賊人卻留了他一條性命,將他關在山洞里,每日只給一點點食水活命。
李勤開始不解其意,以為賊人綁架他是為了錢財或者留著他同朝廷談條件,畢竟知州已經算個有分量的官了,但賊人后續的操作卻讓他覺得此事并不簡單。
因為他就被關在那兒,也不打也不罵,更沒有談什么保釋條件,只是每天都會有幾個蒙面賊人來到山洞同他說話。
一開始是說些古籍經文上的話,李勤能科舉出仕學問自然不差,為了試探賊人到底想做什么,也為了保命,李勤便配合著他們的話題,一來一往,聊著聊著就是大半天,也算相處得宜。
但過了些時日,李勤便覺察出不對來,這些賊人話里話外開始說起天災人禍,說如今在位的皇帝不好,朝廷狗官又如何如何,話里頗多怨懟之意,往常這些話也正常,既然做了賊人,必然是對當局不滿,可這些人在貶損朝廷的時候,話里話外卻將前朝拿出來說,有點借前朝打擊今上的味道,且話語里對前朝皇室頗多推崇,什么受命于天,真龍血脈之言,赤.裸裸宣之于口。
李勤聽了這些可謂大逆不道的話,彷佛當頭被澆了一盆冷水。
他開始以為這些賊人只是尋常賊人,但受了他們一段時間的洗腦,他忽然回過味兒來了,這很可能是前朝留下來的勢力,目的并非是單純的□□燒,竟然借著前朝血脈的由頭,有復辟之意!
而且通過這些賊人話語里的意思,他們暗中的勢力竟然不小,捉他這個朝廷命官,并非是為殺人泄憤,竟然是想策反他,替他們辦事!
想出來這個,李勤一顆老心直如泡在了苦水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