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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莊主兒女不少,顏夫人生的就這一個,偏偏還不爭氣,做學問學經商都不如其余幾個姨娘生的兒子,本就不怎么討顏莊主喜歡,若再被發現偷東西,會被掃地出門也說不定。”吳思悠說。
“而且據說顏氏夫婦關系向來不好,貌合神離。”
“這個我知道。”任海遙又開始賣弄,取出他的折扇搖一搖,“他們夫妻關系不合是因為很多年前一樁舊事,你們要不要聽?”
于是繼續四個人八只眼睛盯著他。
“這就要從清夢茶莊的名字說起了——思悠你不要那么兇地瞪我,我快點說就是。”
任海遙清清嗓子,語速果然快起來,“話說十幾年前顏莊主也是個風流浪蕩客,萬花叢中過的主,不知怎的就迷上了當時凝香閣的頭牌清夢姑娘,愛到發狂,贖了身帶回家不說,還要休了顏夫人,扶她為正妻,被當時還健在的顏老莊主大罵一頓才作罷。”
“縱使這樣,顏莊主也是把這清夢姑娘寵到沒邊兒,指東不往西,要星星不敢給月亮,連祖輩傳下來的莊子都改了名,叫清夢茶莊。”
“東京城大戶人家的女眷我基本都認得,沒聽說顏家有這么一位啊?”吳思悠奇道。
“那是因為早在十年前清夢姑娘就跟人私奔了,但是據說,據說啊。”任海遙折扇一擺遮住嘴,探身過來壓低聲音,“其實沒有私奔,而是顏夫人趁著顏莊主去外地進貨的時候把人趕走了。”
“沒去找嗎?”
“找了,找不到,所以夫妻倆這些年一直感情不好,可顏夫人娘家本就家大業大,顏莊主心中有怨也不能奈何,就這么湊合過唄。”
“原來如此。”李靨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么說顏夫人一心護著兒子也是情有可原,我這就去茶莊,調查調查這個顏季明究竟把鐲子弄哪兒去了。”
***
清夢茶莊每日都會招些短工,打掃園子修繕房屋什么的,李靨沒有化妝,只把臉涂的黃黃的,看起來像個窮人家吃不飽飯的小丫頭,沒怎么費力就通過了門房問詢,放她進去找管事嫲嫲領活。
“瞧你這小丫頭臉色蠟黃的樣,估計也沒什么力氣,去拿把掃帚掃步道去吧。”管事嫲嫲給了她一個牌子,“內院門口那段步道,有時夫人要走的,仔細些打掃聽到沒?”
“是。”李靨怯怯應了一聲,拿了牌子領了掃帚,小步往里去。
她打掃的那段步道不長,路上也沒什么行人,路的盡頭就是內院,是顏府自家人的住所,顏夫人跟顏季明都住在里面,李靨拿著大掃帚在地上劃來劃去,就劃到了門口。
門口有兩個守衛,五大三粗很兇的樣子,一靠近就會瞪眼,她試了幾次覺得這樣不行,干脆繞開大門,另想辦法。
內院另一側有個小門敞開著,門口停了輛小推車,一位老婆婆佝僂著腰,正吃力地從車上往下搬炭,李靨認得這是賣炭的青婆婆,趕緊上前去幫忙:“婆婆,我來幫您吧。”
青婆婆抬起頭,露出滿是疤痕的一張臉,看起來有些嚇人:“你是這里的丫鬟?”
兩人總共見過兩面,本就不熟,李靨這次又特意易了容,所以沒有被認出來:“我是打掃園子的短工,這炭這么沉,我幫您一起搬吧。”
“喲,那感情好。”青婆婆笑起來,疤痕遍布的臉更顯猙獰,“謝謝你啊小丫頭,幫我搬到里面廚房就行。”
“好嘞。”李靨笑著低頭去搬已經裝滿炭的小筐,上手才知道這小小一筐居然這么沉,她咬著牙把炭筐搬起來,才走兩步就覺得胳膊酸到不行,勉勉強強跟醉酒一樣踉蹌了七八步,胳膊跟腿開始一起抖。
突然一雙粗糙的大手將筐子接了過去,她驚訝抬眸,對上一張陌生的臉,是個皮膚黝黑健壯的年輕后生,忠厚老實的長相,見她看自己,就憨厚地笑笑:“小丫頭搬不動這些,給我吧。”
“謝、謝謝!”李靨迷茫道了聲謝,只覺得這人莫名熟悉,年輕人接過炭筐轉身大步流星就走,她歪頭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突然福至心靈。
“小郎君等等我。”她撿了幾塊炭扔進筐子,抱在懷里追上去,跟年輕后生肩并肩,仰著臉小小聲確認,“義兄?”
年輕人愣了下,低頭望過來的眼神滿是不可思議:“你如何認出來的?”
……李靨望著他,紅了臉。
義兄大人的背影她前后看了兩輩子,簡直再熟悉不過了,除了高大挺拔,細腰乍背,還有個最顯著的特點。
沒錯,義兄大人屁/股很翹,這是可以說的嗎?
第77章 狐惑(五)
清夢茶莊中午是管飯的, 李靨在人群里擠了半天,領了幾個饅頭兩碗菜,跟尚辰一起爬上他修繕了一半的屋頂, 邊曬太陽邊吃。
午飯是大白菜跟豆腐, 零星有幾片很小的肉,尚辰細細把肉挑出來,都夾進小姑娘碗里。
她倒是會裝扮,不合身的衣服,蠟黃蠟黃的小臉, 剛才搬炭又沾了些灰, 看起來弱小可憐又無助, 縱使知道是假的, 他還是忍不住心疼。
“你多吃些。”他又挑出一塊肉給她,“瘦了。”
“一天不見怎可能瘦了,是衣服肥。”李靨夾起他給的那片肉, 肥的多瘦的少, 看起來有些膩, 但她還是笑著一口吞下去, “我今日穿了小雨的衣服啊,您前幾日去我家她就穿的這件,忘了?”
“不曾注意。”
依舊清冷不食煙火的聲音,如今卻頂著一張憨厚淳樸的臉,黝黑油亮的, 雖然違和,卻莫名好親近, 李靨端著碗更靠近些,問道:“您這是易容術吧?誰弄得?”
“是冷風。”
“原來是冷大俠。”她哦了一聲, 冷大俠天天在大理寺的樹上睡覺,卻原來是個易容高手,不如下次跟思悠偷溜去玩的時候先找他易個容,就不用提心吊膽怕碰到哥哥了。
“義兄打扮成這樣來這里查案子嗎?”
尚辰點頭:“昨日給聶夫人開棺驗尸,她也是中了鐵屑蟲毒而死。”
“可是狐仙廟已經毀了,難道說狐仙殺人跟狐仙廟沒關系,跟白狐有關系?”
“不知,但清夢茶莊白狐之說甚勝,要查。”他將手里饅頭一掰兩半,分一半給小姑娘,“靨兒來作甚?查龍鳳鐲?”
“是呀。”李靨將自己懷疑顏季明的事和盤托出,順便八卦了一遍今早剛聽來的清夢茶莊秘聞,“那個清夢姑娘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是死是活,是個可憐人,可顏夫人也很可憐啊,說起來全怪顏柏這個老不羞,拈花惹草不安分!哦不對,他那時候還年輕,不能說老不羞,呸,不要臉!”
尚辰:“……你生的哪門子氣?”
“我就見不得男人三妻四妾,看見就生氣!”她突然就想起自己上輩子的窩囊事來,惡狠狠咬了一大口饅頭,“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