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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在車前笑得見眉不見眼:“尚少卿還是送楊家娘子要緊,旁的事就甭操心了哈。”
李梔喝了酒,打開半個車窗透氣,問剛上車的妹妹:“楊家娘子得罪你了?”
“沒啊,她得罪我干嘛?”李靨矢口否認,湊到車窗前去看,就見楊夢芝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垂著頭跟著尚辰后面,滿頭珠翠叮叮當當,時不時就要蹭上他的衣服。
“你看,倆人還挺般配的。”李梔杵著頭饒有興致看了一會兒,樂呵呵地評價道。
“可真是天造地設(shè)一對璧人呢!”李靨氣得刷一聲關(guān)上窗,“沈大哥,我們走吧!”
沈羽樂壞了,馬鞭一揚絕塵而去,只剩個尚少卿在原地吃了一嘴灰:小姑娘怎么陰晴不定的?自己這又是哪里得罪她了?
第58章 立冬(六)
入冬之后東京城一直沒下雪, 可天氣是越發(fā)冷了,護城河畔的青云巷有處小院子,門口木牌寫著《鮮果小報》四個大字。
院子不大, 中間一棵柿子樹, 樹上零星掛著幾個柿子,給蕭瑟的冬天平添幾分喜慶顏色。
屋子里倒是暖意融融,小泥爐里木炭劈啪作響,爐箅子上陶壺里的茶正煮著,圍著陶壺擺了一圈花生橘子, 還有三個剛摘的柿子。
“海遙, 柿子烤好沒?”吳思悠吸吸鼻子, 抓了把已經(jīng)烤的酥脆的花生, “好香!”
“別急嘛,所謂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美味的東西總是需要等的。”任海遙說著, 慢吞吞又給柿子翻了個個。
李靨捧一杯熱茶吸溜著, 百無聊賴:“最近也沒案子, 也沒人要畫像, 日子都變無聊了。”
“我可是聽說李娘子生活有滋有味,沈府壽宴上兩句話講的楊家娘子當眾下不來臺,回府之后哭到現(xiàn)在呢。”吳思悠分一把花生給她,搖頭,“嘖嘖嘖, 她怎么得罪你了?”
“她說我哥壞話。”李靨放下茶杯,伸手在脖子上比劃幾下, “被我滅了。”
“怪不得,就說我們?nèi)~子溫柔善良, 怎可能會當眾把人說哭了?如此看來是楊夢芝活該。”
任海遙烤好了柿子,拿來兩個小瓷碟,分給兩個女孩一人一個,建議道:“中午去吃暖鍋怎么樣?今日這么冷,最適合吃熱乎乎的羊肉了。”
“我贊成我贊成!”吳思悠舉手,“咱們叫上唐小官人跟尚少卿一起去!還、還有白公子!”
“最重要就是白公子。”李靨端著烤好的柿子嘻嘻哈哈,“別急別急,我去叫還不成嘛。”
“去!現(xiàn)在就去!”
“嘻嘻,等我吃完柿子就去。”
任海遙幾口吃完自己那個柿子,抹抹嘴,指著院子里的鴿籠:“大冷天別跑來跑去了,飛鴿傳書多好,前段時間征得尚少卿同意,在大理寺放了個鴿籠,正好試試。”
李靨高興壞了,跑去鴿籠前面看稀罕:“這個這個,可以飛鴿傳書?”
“遠距離不行,到大理寺還是沒問題的,它們認得自己的籠子。”
“下次也在金蘭居放一個,咱們就能傳紙條玩了。”她找來紙筆,寫了張小紙條拴在鴿子腿上,“中午清風樓吃暖鍋,速來。”
鴿子放出去不多時就飛回來了,同樣栓了張小紙條:“國子監(jiān)出了命案,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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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晌午,明晃晃的太陽曬著,國子監(jiān)后院一間屋子里傳出男子悲呼聲。
“吾妻啊,你就這么去了,讓我跟兒子如何是好?”
眾多學子在屋外圍成個圈,小聲議論著:
“是傅司業(yè)的夫人。”
“師娘昨日才從老家來,今日怎的就——?”
“誰知道呢,聽說是心口突然疼,來不及送診人就不行了。”
“是病了還是中毒?”
“傅司業(yè)哭得這么傷心,應(yīng)當是突發(fā)惡疾吧。”
“呵呵,且看看吧,不能妄下定論。”
李靨跟在吳思悠后面穿過人群來到屋前,白澤琰正抱著刀靠在門口,一臉不耐煩,見兩人來了,挑起棉門簾:“快讓苦主出來吧,都哭了半個時辰了。”
吳思悠紅著臉點點頭,邁步進了屋,屋子里炭火已經(jīng)熄了,冷冰冰的,陽光照不到的里間,隱約可以看見一個女子直挺挺躺在床上,外間八仙桌旁坐了位儒生打扮的男子,三十上下的年紀,拿了個帕子哭得凄凄慘慘。
唐君莫坐在另一邊苦口婆心地勸:“人死不能復(fù)生,傅司業(yè)莫要過于傷心了。”
“唐寺正有所不知,我們夫妻成親十余載,伉儷情深,如今她先我而去,實在是心中難過……”
“是是是,可以理解。”唐君莫勸得一個頭兩個大,抬眼看到吳思悠跟李靨進來,激動得見到救星一樣站起來:“仵作來了,咱們出去吧!”
吳思悠打了聲招呼,往里屋看:“那里就是死者嗎?”
“是,死的是這位傅司業(yè)的妻子袁氏。”唐君莫介紹道,“據(jù)說是早上吃過飯后心口發(fā)悶,很快就不行了。”
傅司業(yè)抹了抹眼淚,點頭:“是,拙荊早上說胸悶,不太舒服,吐了兩回,因我上午有課,便說下午時候再陪她去醫(yī)館,誰知……早知如此,便是不上課也該先帶她去看大夫的啊!”
“胸悶,吐了兩回?可還有其它癥狀嗎?”吳思悠取出兩片姜,含了一片在嘴里,另一片遞給李靨,戴上面巾準備驗尸。
“說是有些腹痛,我急著上課,沒細問……”傅司業(yè)說著又哭起來,門口白澤琰不耐道,“若無事就出來吧,別妨礙仵作驗尸!”
“對對對,咱們先出去。”好脾氣的唐君莫連拉帶勸,總算把人帶了出去。
李靨也戴上面巾,只露一雙大眼睛好奇打量著屋子,屋子不大,應(yīng)是國子監(jiān)的官舍,里里外外收拾得很干凈,纖塵不染的桌上有個白瓷瓶,里面插了幾枝將開未開的香雪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