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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想再問幾句,就見胡同口又來了一隊大理寺的人,將圍觀人群驅散開,尚辰隨后走了進來。
“義兄!”她跑過去,“您怎么來了。”
“來看看現場?!鄙猩偾湮⑽阮^,“什么味道?”
“呵呵,您進去就知道了?!崩铎v前面帶路,帶他進了屋,里面吳思悠泥塊已經敲得差不多了,烤熟的死者被放在墊了草席的白布上,香氣四溢,大踏步進來的尚辰猝不及防,一下子屏住了呼吸,面色發白。
“死者經過高溫燒烤,已經看不出尸體變化,無法判斷死亡時間,不過手腳關節處骨頭碎裂,應是被人打斷的?!眳撬加茩z查完體表,取出銀針小心翼翼扎進尸體喉部,靜待一陣后取出,“銀針未變黑,不是中毒?!?
她說著又掰開死者的嘴,皺眉:“喉部有泥灰,鼻內也有,看樣子像被人打斷手腳后活活封進泥里燒死的?!?
“活活燒死的?”李靨不由又看了一眼角落的泥娃娃,覺得它好像在咧嘴沖自己笑,她只覺得后背一陣涼意竄起,下意識靠近尚辰,“難道真的是娃娃復仇嗎?”
第37章 泥人(二)
家住剪子巷的葛東順被打斷關節糊進泥里活活燒死, 一場大火將現場所有痕跡燒了個干凈,再查不出線索,李靨看著角落的泥娃娃, 只覺得越看越恐怖, 拉拉身邊尚辰衣角,小聲將剛才聽到的事情講了一遍。
尚少卿側耳聽得認真,吩咐手下將泥人帶走,溫聲道:“若當真是鬼神殺人,直接殺死便是, 何必還要打斷手腳?必是人為?!?
“唔, 義兄說得對?!崩铎v也覺得自己剛剛有點魔怔了, 不好意思地摸摸臉, “附近居民說昨晚火燒得邪性,最近秋雨連綿天氣潮濕,本不易著火, 偏這火沖天而起, 兇猛異常, 照此說來, 一定是用了某些東西助燃吧?”
“靨兒覺得是什么?”
“要么是酒,是么是油——可是都燒光了,沒有證據?!?
“雖然現場燒毀了,但只要是人為,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我看了潛火鋪的記錄,結合昨晚天氣, 想要短時間達到如此火勢,他們的結論跟你一樣, 要么是酒,要么是油,且數量不小。”尚辰看著眼神越來越亮的小姑娘,彎唇,“要如何查?”
“嗯——走訪全京城的酒鋪跟油坊,看有沒有可疑之人?!崩铎v不是很確定,“可是很麻煩,而且要耗費很多時間和人力。”
“查案從來都不是靈光一現,兇手也不是坐在屋子里憑空想想就能抓到的,而是要根據線索逐一摸排,這是細致繁瑣的工作,要縝密,不可遺漏分毫?!?
她點點頭,梨渦清淺:“義兄是在教我查案?”
“只是與你分享經驗?!鄙谐秸f完,叫過侍衛春和:“帶一隊人去查東京城所有酒鋪跟油坊近半月的售出記錄,超過一壇以上的皆要追查,要詳盡徹底。”
“是!”
“去向不明語焉不詳的,帶回大理寺。”
“是!”
春和領命離開,又有人將尸體搬離,運去大理寺殮房,幾個人站在一片焦黑的廢墟里,唐君莫捂著肚子喊餓:“四更就來滅火,到現在還沒吃飯呢,葉子跟思悠不也是沒吃飯嗎?你們若不走,我可先去填填肚子了!”
“已經晌午了,一起去吧。”尚辰聞言,抬頭看看天,“去清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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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樓的蝦仁小馉饳跟點心都是最棒的,只是李靨這會兒鼻子里還滿是燒熟的焦尸味,什么也不想吃。
“葉子,你這樣可不行啊,驗尸歸驗尸,驗完該吃飯還是要吃飯的?!碧凭獎袼柏i肉湯包吃不吃?”
“豬肉湯包膩了點兒,我看看還有啥?!眳撬加颇闷鸩藛危斑?,上新菜了啊,叫花雞這名字聽起來有趣,嘗嘗?”
一旁的茶飯博士見她問,趕忙上前介紹:“這是剛興起的吃法,將一整只雞用荷葉包了,外面裹上厚厚一層黃泥放入火中烤,待烤足一個時辰,烤到黃泥干裂,之后敲掉黃泥,去掉荷葉,淋上香油。”
見一桌人聽的目瞪口呆,他忍不住得意,連帶著整個人都眉飛色舞起來,聲情并茂道:“此雞皮色金黃橙亮,肉質鮮嫩酥軟,香味濃郁,原汁原味,營養豐富,風味獨特……”
他說得口沫橫飛,眾人聽得啞口無言,沉默良久之后互相看看,突然就笑起來。
“好好好你不要再說了,我們今日不想吃這個?!眳撬加菩χ驍嗨?,將菜單傳給尚辰,“給我來碗瓠羹,一份胡餅,尚少卿看看要吃啥?”
尚辰接過菜單,問李靨:“想吃什么?”
李靨也在笑,笑過之后感覺胃里沒那么難受了,但也只想吃些甜的:“我吃點心就好?!?
她輕車熟路報出一串點心名,“間道糖荔枝,大理鮮花餅,蜜餞李子雪花酥,再要一壺柑橘茶。”
尚辰皺眉:“你早上不是沒吃飯?”
“不餓,不想吃肉。”
“那便吃素的,素湯包如何?”
“不了,吃幾塊點心就好。”
“點心不是飯?!鄙谐娇床煌?,對茶飯博士道,“給她一碗素面。”
李靨抗議:“我要吃點心。”
“不吃飯不可以吃點心?!?
“您——!”她大眼睛氣呼呼瞪過來,“您比我哥——不,比孫嫲嫲還啰嗦!”
然后又生怕惹不到他似的補充一句:“像個年紀好大好大的長輩!”
尚少卿不為所動,點完自己的,又加了幾個炒菜,側目:“只有年紀好大好大的長輩才能關心你?”
“也、也不是?!崩铎v被他眼神一掃就沒了氣焰,乖乖坐好,雙手輕輕摩擦著膝蓋,“關心這種事情……就、就都還好,嗐!就、就您關心也行。”
她喜歡他,他不喜歡她,他的關心是單純的關心,只是她心思不單純,那單純的關心就多了別的意味。
吳思悠跟唐君莫在對面笑嘻嘻看她現場演繹什么叫做“慫”,看了一陣,就聽到噔噔噔上樓的腳步聲,兩人好奇地回頭看,只見樓梯口上來一位神采飛揚的白衣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