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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些許無奈,又帶著一絲早就明白的深沉。
他極少會這樣,片刻又轉了口氣道:“我們犯不著因為誤會吵架,太愚蠢了,你想繼續上學我不是也同意了嗎,不就是想學那什么海洋生物,想學咱就學,多大個事兒。”
他就這么退讓著,毫不自知。
她習慣性承著他的給予,包括他的退讓,也不自知。
情侶間大吵之后要么分道揚鑣,要么感情激增。
這二人沒有分道揚鑣,于是激增的感情便又恢復到麥芽糖的狀態。下午不可開交的吵鬧,到了晚上就成了密不可分的連體娃娃。
吃飯就那么大點兒地方,非要膩在一起,搞得好像幾百平的房子再沒有別的地兒可坐一樣。項林珠還好,譚稷明像渾身抹了漿糊,一挨著她就撥不開了。
吃個飯非要擠在一張椅子,把人擠得沒地兒坐了便說:“這椅子小不夠坐,你坐我腿上吧。”
也不等人回答,摟了腰便放在腿上。東西也不好好兒吃,非要人喂嘴里,讓人喂了不夠,還要去喂別人,用筷子喂了不算,還嚼碎了米飯往人嘴里送。
項林珠被他惡心壞了,推搡著想躲開,卻沒想到越躲他越起勁兒。
后來在飯廳膩歪夠了,他又扛了人去房間的床上膩歪。
一晚上項林珠被折騰得夠嗆,隔天早上頭一回沒有按點兒起床,但因著淺眠,還是被他窸窣的動靜吵醒。
那會兒天剛亮出魚肚白,厚實的遮光簾擋住那點兒光芒,看不出是幾點了。
盥洗間響起刷牙的聲音,一會兒是龍頭放水,一會兒又是剃須刀的動靜,項林珠拿起床頭他的寶石腕表看了看,時針才剛剛指向六點半。
她開了床頭小燈,摸索著要爬起來。
下一刻譚稷明卻已收拾妥當從盥洗間出來,他提了被子往她□□的肩頭蓋上,把人重新放回被窩里,又拿了腕表帶著。
“這么早,你干嘛去?”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蘇醒后的茫然。
他忍不住俯身又是一頓好親,摸摸她的頭發:“去找落井下石的人算賬。”臉還附在她耳邊,“昨兒累壞了,今天好好休息,睡醒了記得吃東西,我辦完事就回來,乖乖待著別亂跑啊。”
說著已伸手關了燈。
項林珠在黑暗中又問:“怎么算賬,你會打她嗎?”
“怎么會。”他爽快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笑意道,“法治社會不提倡暴力解決問題,這賬具體怎么算你就甭管了,安心待著吧。”
說完又摸著黑朝她吻了過去,臉上嘴上耳朵一頓亂親,意猶未盡道:“我得走了,再不走就不想走了。”
這明媚復蘇的季節,有人算了一盤好賬,本想著一箭雙雕,一來斷送某姑娘的前程,以報其搶奪心上人的仇恨,二來以此間隙那二人之間的感情,項林珠怎么想她不知道,譚稷明的德性她可是一清二楚,他那個人最不喜這些瑣事攪亂心情,這般折騰一番,不弄得他倆分道揚鑣,至少免不了彼此大傷和氣。
可程書穎低估了譚稷明對這段感情的投入,她沒想到他會為了項林珠一再退讓、甚至改變原則,更沒想到這看似完美的算盤會讓自己這么快就栽了跟頭。
☆、40
春末的北京還不太暖和, 八達嶺高速附近有片屋群, 紅灰瓦交錯的坡屋頂,白松山茶點綴, 小方磚鋪平,道路順暢無阻礙,青山傍著碧天白云。這地兒雖遠離市區, 卻也寸土寸金。
譚程兩家隔著一片栽滿綠植的荷塘, 這個季節,塘內浮萍滿簇,青翠欲滴。
程家世代書香門第, 程書穎的父親程德忠是搞大地測量的科學家,她的母親吳燦珍是師大教授。她家書香氛圍濃厚,門牌除了標號還弄一名諱:程宅。
譚稷明開著車大咧咧按喇叭時,是吳燦珍開的車庫門, 接著親自下樓迎他進家門。
“這么長時間沒見,今兒怎么想起到我們家坐坐?過年那陣我和你程叔叔去你們家串門,你媽說你只跟家待了幾天, 年初一就走了,這幾年怎么突然這么忙了?”
“做生意就是這, 到處跑,程書穎在家么?”
她領他進了客廳, 紫檀木茶幾上擺著茶具,胖肚白瓶里插了支鵝黃臘梅,旁邊的小案幾攤著一張宣紙, 硯臺上搭著一支軟豪,還沾著濕墨。
“畫畫呢?”
“這不正要畫,還沒下筆,你就來了。前兒參加學校組織的國際文化節,老朋友送的文具,你媽和我各一套,今兒剛好有空,我就想著試試筆,也不知你媽用過了沒?她說好用還是不好用?”
他往那放了國風刺繡靠墊的沙發上坐著,拎了壺給自己倒茶:“這事兒您得問她,我可不清楚。”
吳燦珍笑:“我是糊涂了,這種事問你有什么用。你一向無事不登三寶殿,說說吧,來找書穎什么事兒?”
“她人呢?”
“這兩天剛去所里報到,在所里忙著呢。”
“考上了?”
程書穎碩士畢業,續考了測量與地球物理研究所的博士,屬地理信息系統范疇,主攻攝影測量與遙感。這是步了她爸程德忠的后塵,她雖和程德忠干的事業有差別,但也沾了邊。
“剛過了分數線,出成績那會兒她爸比她還緊張,先前找的她兩位叔叔作推薦,怕她考不上丟了臉面。結果出來,雖然分數不高,至少考上了,她爸還是高興的。”又說,“你找來家里定不是小事兒,我給她去個電話,她知道你來肯定高興,你等著啊。”
說完就去打電話了。
再回來后又和他拉了幾句家常,無非是說他和程書穎一起長大,要多加來往之類的話。
程書穎回來時穿著藏藍底的魚尾裙,綴著黃白花紋,上身一件素色小開衫,頸上掛著細鏈,鏈頭墜著心形祖母綠。
她撥了撥削至后頸的頭發:“今兒刮的是哪陣風,你竟找上門了,有什么事快說吧,說完就趕緊走,我家可承不起你這位大少爺。”
她換了鞋往里走,滿臉都是掛不住的笑。
吳燦珍已執筆開畫,扭頭道:“人不來你天天盼著,來了你又趕人走,誰慣出你這大小姐脾氣。”
她撇撇嘴,脫了開衫,露出真絲坎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