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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來了一位番外來的高僧,說在寒山寺講佛三日,那高僧帶著好幾株奇花異草贈送給了寒山寺,還說每日會抽一個時辰出來給人看病,特別是患了怪病的,他都能治上一治。
范明瑰先前去了一趟寒山寺,帶回來這個消息,史侍郎聽了,沉吟片刻,問范錫夕有沒有這回事,范錫夕道:“聽聞那高僧在他們那處地位極高,不止佛法高深,更是精于醫術。”范錫夕想了一想,又道:“青棠丫頭不是中了那甚么寶珠茉莉的毒,寶珠茉莉就是產自番外,弄不好那高僧正好就知道解毒之法。”
史侍郎眉間的深紋又輕松了些,說一句:“青棠丫頭跟著我到蘇州城沒幾日就遇上這等事,她要真是留下甚么隱疾,我沒法同她爹交代。”說罷,又問:“城中商戶的鋪面田產有無統計清楚,若核實無誤,則登記造冊。”
范錫夕道:“過去邱大人都是采取自愿原則,商戶自己申報產業,朝廷按照商戶自己報的數征收門攤稅。如今,如今這樣清查一通,怕是有很多人要遭殃了。”范錫夕言下之意是要史侍郎適當通融,水至清則無魚,史侍郎聽見了,也只是抿著嘴,不肯松口。
范錫夕又道:“過去商戶們都爭著當商戶的頭領,當初春意鬧的關絲絲和得月樓的花醉險些爭破頭,現在也不動了,都不肯出頭了。”
史侍郎看著花名,說:“得月樓并不在花氏名下,這是怎么回事?”
范錫夕道:“大人有所不知,得月樓并不是花家的產業,是......孟家的產業。”
史侍郎認真翻越花名冊,看了一遍,道:“哪個孟家,賣瓷器那家,還是賣絲綢那家?”
范錫夕搖頭,道:“都不是,是南直隸的孟大都督家,得月樓是他家產業。”
史侍郎丟開花名冊,沒有做聲,駐扎在南京城的后軍大都督孟微冬,高階官員從商,史侍郎嘆一口氣,只道:“知道了。”史侍郎眉頭緊皺,范錫夕吁一口氣,生怕這位侍郎大人要帶人去得月樓詢問個究竟。他轉念一想,裴家世子還去南京城拿了兩株寶珠茉莉回來,聽說就是在孟家要的,這樣的救命之恩,侍郎大人心里再多不滿,也不能公然打上門去了。
霍青棠連著咳了幾天,范明瑰每每來看她,都說:“真的,你聽我的,寒山寺那位番邦高僧可靈了,甚么奇難雜癥都會治,你去瞧瞧吧,過了明天,他就要走了。”
瓔珞在一旁聽著,不肯表態。范明瑰這幾日連著被瓔珞寸步不離在一旁守著弄出了脾氣,她瞧著一言不發的瓔珞,劈頭就是幾句:“瓔珞,平日里你就喜歡使小性子,我們都讓著你。說到底,你不過是個丫頭,丫頭可以打了、賣了,再不濟,送你回揚州城也是使得的,你是不是覺得青棠離不開你,得意忘形到忘了自己的身份?”
瓔珞也不說話,只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青棠,范明瑰道:“這時候想起你家姑娘了?你當初差點被張氏給賣了,是誰把你留下來的,為著這個,青棠還和張氏干了一架,你都不記得了?我看你也是沒有良心的,你家姑娘事事都向著你,你就這樣對她,還當她是犯人一樣看著,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
瓔珞‘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跪得地板響一響。范明瑰被瓔珞這一跪弄的慌了神,她只是對瓔珞近些日子的表現頗有怨言,并不想弄出大的動靜來。她連忙去瞧霍青棠,希望青棠叫瓔珞起來,誰知青棠似沒瞧見一般,根本沒出聲。
霍青棠手里拿著一個杯子,看也沒看跪在地上的瓔珞一眼,她起身走到窗邊,說一句:“畫船兒載將春去,空留下半江明月。”范明瑰走過去一看,她手上的杯子空空的,一滴水都沒有,明瑰道:“地上涼,不如先讓她起來?”
史順站在外頭,說:“姑娘,老爺讓小的明日帶姑娘去寒山寺上香,正好去瞧一瞧那位會治病的高僧。老爺說他今晚不回來用膳,姑娘吃了,就早些休息吧。”史順正要走,就瞧見跪在小桌旁邊的瓔珞,姑娘管教丫頭,正常的很。他又瞧一眼站在窗邊的大姑娘,心中猛地一跳,她臉上的表情怎的如此淡漠,就似跪下的是一個與她完全不相干的人。史順垂眼,看見瓔珞的腿縮了縮,又靜靜退下了。
又過了一陣,明瑰道:“我該回家了,我答應我娘要早些回家的,明日你去上香,我陪你去吧?”青棠點頭,“那我就不留你了,你早些回去,我們明日一道過去。”
直到范明瑰離開,青棠都沒有讓瓔珞站起來,瓔珞跪著不肯吭聲,青棠道:“我想央外祖父替你尋一門親事,你......”
聽見這一句,瓔珞方回過神來,先是愣一愣,后又跪著過去抱青棠的腿,她說:“瓔珞不嫁人,瓔珞要一輩子陪著姑娘!”
青棠一把拉開她的手,說:“你要是喜歡誰,同我說,我去求外祖父,他也會成全你的。”瓔珞撲在青棠腿邊,直說:“瓔珞誰也不嫁,姑娘留著瓔珞,瓔珞以后再也不會多嘴了,姑娘......”瓔珞哭的聲嘶力竭,青棠問她:“就史順好不好,你若不喜歡,他家里還有兄弟,都是頂好的......”
“啊,啊!我不要嫁人,我不要......”
瓔珞從地上爬起來,又因為跪得太久,跌到在板凳上,她滿臉都是淚水,“為什么,為什么要來蘇州城,不來什么事都沒有,過去在家里好好的,為什么啊!”
青棠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走出去,在外頭看見兩個仆婦,說:“燒點熱水,瓔珞跌了,一身的泥,要洗洗。”那兩個仆婦連聲答應著去了,里頭傳來斷斷續續的哽咽聲:“我不嫁,我不嫁,為什么啊......”
次日,范明瑰和青棠坐著馬車到蘇州城外的寒山寺來,一路趕過來,時候已經不早,眾人從馬車上下來,史順道:“不如先去用了齋飯,二位姑娘歇一會兒再去進香。”青棠點頭,又瞧見腿腳猶不利索的瓔珞,道:“你別下來了,直接同史順去后山,我與明瑰走過去。”
史順駕著馬車走了,明瑰攙著霍青棠,道:“我扶著你,太陽大,可別暈倒了。”青棠笑一笑,正要說話,那頭就跑來一個小乞兒,遞給青棠一封信,說:“姐姐,這是位哥哥讓我交給你的。”那乞兒說完就跑遠了,范明瑰想要喊他回來,青棠拆開信紙,上面甚么也沒說,只得一紙空白。
明瑰湊過來,看一眼,嘀咕道:“上面什么也沒有啊,是不是弄錯了?”
霍青棠闔上信紙,她白皙消瘦的臉頰驀然浮起一抹艷色,她將信紙疊好,只說:“興許是弄錯了。”
云娘藏在人堆里,忘言跑過去,兩人對一對手勢,云娘就開始咳嗽,越咳越大聲,最后竟從嘴里咳出一口血來。有人瞧見,連聲道:“快,快送這位姑娘去大師那里,大師在偏堂替人瞧病呢。”
藍煙與藍浦兩姐妹說好到寒山寺來試試齋菜,兩姐妹剛剛進了香,轉頭就瞧見有人在咳血,藍煙皺皺眉,道:“佛門之地,怎可見血。”
藍浦瞧過去,說一句:“怎么咳的那樣厲害,和那個......那個官家小姐好像,莫不是也一樣中了毒不成?”
顧惟玉沒有說話,只盯著云娘的背影,藍煙瞧見,道:“好了,我們去后山吧,一會兒人就多了。”顧惟玉走兩步,又道:“你們先去,我稍后就來。”藍煙想要說話,顧惟玉身后的寶卷連忙道:“二位姑娘這邊請,后山風景很漂亮,我偷偷來過一回,我領二位姑娘去轉轉......”
范明瑰陪著青棠去偏堂等大師看病,瞧見一個女子被眾人扶著走過來,那女子似乎還對青棠眨了眨眼,她去看青棠,又什么也沒瞧出來。
顧惟玉問高僧驪莫焉:“敢問大師,屋內女子可是中了寶珠茉莉之毒?”
驪莫焉點頭:“余毒未解。”
“余毒未清會如何?”
“甜味誘血腥,遇甜、遇香,咳血不止。”
顧惟玉道:“如何才能解毒?”
驪莫焉笑一笑,看向內室,里頭一個女子掀開竹簾走出來,定聲說一句:“惟玉哥哥,我有幾句話問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望穿了...秋水,云和月 ...
☆、漫漫前路難
六月來到,圣上親征了,這是永樂朝皇帝第五次親征北漠,因蒙古人渡過克魯倫河,戶部尚書閔肇入罪大理寺,永樂帝遠征北漠之后,現由太子朱高熾監國。
霍水仙來了信,說原揚州守備宋一清回鄉丁憂守制,南京吏部下了調令,不日霍水仙將升任揚州府守備一職。收到信,瓔珞半是歡喜半是憂,自那一日青棠說要將她嫁人之后,隔日大家一同去了寒山寺,回來之后青棠再也沒有提過此事,此刻霍水仙高升,她怎能不高興。
青棠在屋里忙的團團轉,一會兒去蒸個新鮮糕點,一會兒又繡個新荷包,再不就是給青棠新泡茶水,青棠病后再也不吃甜,瓔珞一一記在心里,茶水點心都換了花樣。如此過了好幾日,青棠也不出聲說她,任由瓔珞在家里打轉。
圣上親征前,史侍郎幾乎沒片刻休息時間,早早出去入夜才回來,等到圣上真的親征了,史侍郎反而慢慢停下來了,不再那樣早出晚歸。這一日黃昏,史侍郎難得在書房看書,青棠泡了茶,端去書房,史侍郎見到外孫女,說:“好些日子沒見到你,是我失職,你好些沒有?”
青棠點頭,從寒山寺回來,她反倒不見消瘦了,又長好了一些,臉蛋上又見了豐盈與紅暈。見青棠身體養得比先前要好,史侍郎方帶出一抹笑容,說:“驪莫焉一方大家,送金銀俗物未免難看,我托人送了一串紫檀珠子過去,心意不表萬一,仍感激大師的恩德。”
霍青棠在下首尋了個位置坐下來,道:“驪大師是高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不會介懷外物的輕重,您也不要太過于憂心了。”
史侍郎笑笑,道:“怎么,有事情同我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