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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知她吃軟不吃硬,柔聲問:“那么,小香舍得嗎?”
“我嗎?”沈香納罕。
“嗯。”
她想了想,醒悟。謝青是說,她放任謝家這樣一房好親離去,會不會太虧?正經的算計,應當是再同謝家有攀扯,畢竟他如今都是刑部尚書了。
他甘心被她利用?真是個好人啊。
沈香苦笑一聲,有什么好舍得、舍不得的?總不能從沈家旁支再挑一名小娘子給謝青作配吧?登不登對還兩說,就是這么一對璧人成日里戳她面前,她也要不爽利了,何苦來的。
思及至此,沈香又要為自己回護了——她都為家族崢嶸犧牲了這樣多,就不要委屈她再見謝青與新夫人眉來眼去了,那她真的心都要裂成一片片的,有苦還無處說。她甚至下定了決心,往后若是謝青娶了妻,她就搬到外城去住,早起是麻煩了點,好歹心里舒暢了。
這樣一想,將來又是明媚可期的日子。
沈香下定了決心,執意要斬斷這些前塵舊事。
她極力親和溫婉,做出滿不在乎的樣貌,“沒什么舍不得的,如果您能有合心意的人陪伴在側,我會很放心。您又不欠我的,何必為了沈家耽擱自個兒的終身大事。”
“是嗎?”謝青的笑有幾分傷,“我省得了,小香不必再為此事費心。”
“好。”沈香的心像是被山蜂蟄了一下,骨頭縫都冷到發酸。不過她今日做得很好,總算親手……推開了謝青。
她大大方方地笑,殊不知今日是她朝謝青笑得最多的一日。
除掉了負累,便這樣開心嗎?謝青低眉,又彎起平靜無波的唇角,盡數話語悄然藏入了腹中。
沈香一腔肺腑之言倒是說得痛快了,腦仁回到身上,她又犯愁謝青會不會嫌她自作多情。
保不準人家本就沒為沈家“守節”的想法,她上趕著要去認。忒丟臉了,唉!
沈香跟在謝青身后唉聲嘆氣半天,惹得郎君輕輕發笑。
“很苦惱嗎?”謝青忽然問她。
“啊?”沈香愣了一瞬。
“要不要收回先前的話?”
他開口,滿滿都是若有似無的隱喻,教人難懂,又像是已經足夠清明。
哪些話?她下定決心要推開謝家的話?這……朝令夕改,又不是孩童扮家家酒!她應該沒有這么昏庸吧!
“不、不了。”沈香推拒。
“好,那便隨你。”謝青仍是笑,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上許多。
他們入了緣棠坊,點名要見柳無花。鴇媽媽操持起架子,手上香帕一甩,抖開幾縷粉塵,不經意地笑:“每日來百八十個人,各個都說要見柳無花。樓子里的姑娘,是你們想見就見的嗎?都得拿纏頭盤開門路,一點點叩問,打通人情的。”
鴇媽媽好大膽子,竟不知今日來的是兇神。
這一腳都踢官人面門來了,沈香哪里坐得住呢?她嘆了口氣,從袋子里摸出一枚制授官職時給的通官印,扣在手心里給鴇媽媽掌掌眼。
后者一口氣被小小的印子嚇噎住了,哆哆嗦嗦請他們上樓談話。
官人的身份真是無往不利,平素難能見到的柳無花,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趕到他們面前。
她還當官人們是專門瞻仰她美貌來的,特地換了衣、搽了粉,打扮得花枝招展。畢竟李佩玉好久沒來,她為了生計,總得重新尋一根高枝兒吧!
“官人,吃茶嘛!”柳無花還用她的老伎倆蠱惑官人,奉了一盞茶來,綿若無骨要往謝青衣上傾。
建盞面子稍移,謝青那雙笑不及眼底的冷情眸子已然睇過來:“手間若這般不中用,濕損了拜客的衣,那便剁了吧。”
聽得這話,柳無花哆哆嗦嗦把茶盞抿回了唇間,小心啜飲去了。
她喝完一杯茶,沈香開口:“柳無花娘子,你同李佩玉是不是舊識?”
“我哪里知道這些人呀!”她正要推搪,又見沈香丟出一條抱腹來,“這是你的,可識得?不認也不打緊,往你屋里頭一搜,總有些李佩玉的贈物。屆時你冒的‘欺瞞之罪’就沒那么容易善了了。”
柳無花自然知道其中的厲害關系,她沒了法子,只得蔫巴巴地答話:“是,李參軍確實是奴的恩客。”
沈香也是官場里浸漬的人物,做事雖沒謝青那般干練,對付一些賴皮卻綽綽有余。
“那好,你稟我,這段時日,你同他相處,可有哪處不對勁的?譬如他有沒有和什么人有口角,又或是有什么仇家?”
柳無花不想同官人們過多糾纏下去,她左思右想,把知曉的事都說了:“李參軍謹慎得很,就連名頭都不讓我拿出去顯擺,更不會對我講這些事了。哦,官人們問起,我倒是記得一樁。”
“你說。”
“兩個月前的一日,李參軍起了意頭,在外奔波時也先來我這處尋個紓解,也是那時,讓我難得瞧見一回他的差事。”
柳無花記得那日,李佩玉直愣愣闖進來,都沒等她說還有恩客在外頭等著,便牽她的手要作怪。
舒暢感直沖天靈蓋,李佩玉被她亂了心神,抖出懷里的事物,竟是一大摞美人兒的小像!
她吃了味,嗔怪:“怎么?郎君有了我還不夠,還要尋其他姐妹呀?這么多小娘子,你也受用得過來?!”
李佩玉藏起那些畫冊子,笑道:“這可不是你這等臟貨,都是良家子呢!”
他沒耐心哄柳無花這樣紅粉窟里的姑娘,橫豎都是花錢消燥氣,又能有多少真情?愛上一個妓.子,說出去不嫌磕磣嗎?他待她已經足夠好了,至少還收她的腌臜私物,帶回家中賞玩呢!
這話聽得柳無花心頭火起,卻又沒奈何。
她使性子哼了聲:“又不是官家選妃,哪有這么多待字閨中的良家子給你臨摹?!少糊弄人,定是尋了別處可心樂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