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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這樣好,她會不知所措的。
待謝青舍下她,同旁人成家時,她或許就難能做到坦蕩處之了。
沈香不想自己變得那樣難堪、那樣狼狽……她無地自容。
一路上,沈香都心神不寧。
等捱到謝府,她才緩過神來,再次撿起自己護(hù)心的甲胄,同謝青如常相處。
沈香和謝青一道回府上,謝老夫人不知有多歡喜。她嘴上埋怨兩個哥兒不知輕重,落了雨還不快洗漱,面上卻笑意盈盈,歡喜家宅里難得的熱鬧。
待謝青命人把一車公文送進(jìn)書房時,老人家的臉頃刻間沉了下來:“懷青,你就沒一天消停嗎?!這般下去,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住?”
聞言,沈香擔(dān)憂地問:“您的身體不好嗎?”
謝青被這話嗆了一下,難得失態(tài)咳了聲。霎時,他笑答:“我身子骨很好,小香不必憂慮,祖母是操心慣了才這般說。”
“那就好。”沈香松了一口氣,全然不懂某郎君較真“身強(qiáng)體壯”的真正原因。
謝老夫人知道沈香今日來府上,是被孫子拉來當(dāng)幫工的。她慈愛地拍了拍沈香的手,感嘆:“真造孽啊,還要拉上銜香受苦受難。下回你甭理他,懷青這性子改不了,你慣著他,只會讓他蹬鼻子上臉,一心磋磨你的!”
謝老夫人如何不懂自家孫子是什么鬼德行?一天到晚話術(shù)圓滑,同他接洽的人,少有不從了他的意的!特別是銜香性子這樣軟綿的郎君,她孫子還不是寥寥幾句就老老實(shí)實(shí)拿捏住了人?
思及至此,她又有點(diǎn)傷感:“沈家郎君、娘子的性格都好,若是令妹還活著就好了。這樣的心性,同咱們家哥兒,那是頂配的。”
沈香冷不防被人提起,對方還看重她的溫吞脾氣,一心想結(jié)親。
她一時無言,強(qiáng)笑了笑,道:“各人都有自個兒的緣法,保不準(zhǔn)謝兄過幾日就遇上合心意的小娘子了,這事兒急不來。”
本是一句替謝青解圍的話,豈料卻惹他不快。
“如小香太閑暇的話,不若你我先行審閱案卷吧。早些辦完差事,也好早些家去休憩。”謝青上翹的唇角稍稍掩去,語帶微乎其微的不快,甚是冷淡。
沈香很懂察言觀色,她不知哪處惹到謝青了。
事后想想,她猜,應(yīng)當(dāng)是她太多管閑事了,謝青不想一個外人插嘴家事。
也對,于他而言,她不過是較為親近的同僚罷了。
沈香實(shí)不該,因他幾句偏袒就誤以為他們關(guān)系親密無間,謝青明明待誰都這樣溫柔得體。
沈香僭越了,是她得意忘形。
沈香為了給謝青賠罪,審閱案卷更為勤勉。饒是謝青都累得闔目叫了一盞茶,她還孜孜不倦地詳復(fù)記注上的律令。
燭光下,謝青不動聲色端視她。沈香雖摘了幞頭,一團(tuán)青油的發(fā)還是包在藤草巾子里,沒有散落分毫。睫羽纖長濃密,如黛山烏樹,一應(yīng)的得體端莊,沒有半分不羈。
他隱約記起此前一次宮宴,京官們喝得盡興,與君王同樂,放肆地折起園林中的桃枝。宮娥們討巧,特地給各位官人都簪了一節(jié)灼桃,沈香也不例外。
她齊整的鬢發(fā)便是那時被花枝給勾下幾根,披于肩上,散落風(fēng)中,美得凌亂又恣意。
而這樣一縷發(fā),卻在宴后,停留于李佩玉的掌心間寸許,容他細(xì)嗅。
嘖。
登徒子冒犯了她,教人不快。
……
“謝尚書?”沈香忽然喚人。
謝青側(cè)目,勾唇應(yīng)話:“嗯?”
“您累了嗎?”
“有些。”他不逞強(qiáng),老實(shí)答話。
沈香回過神來,她是偶然一日不管不顧當(dāng)差,卻忘了謝青日日如此。她哪里是賠禮道歉,一心懲戒自己,分明是拉著人一塊兒受罪!
人情世故上,沈香終是差了一截。
她羞慚放下筆墨,腕骨隱隱作痛:“那我們遲些再看案牘?”
謝青見她誠惶誠恐,不忍心再苛責(zé)。
于是,他笑道:“不必,今日歇下,明日再看。”
沈香瞧見謝青臉上那熟稔的溫柔笑意,心知他已沒了氣性。那就好,她也松懈了心神。
她本打算回府,謝青卻留了她一塊兒用夜食。
謝青:“空腹入睡,傷脾胃。我既攬了你來幫忙做事,總要伺候好你炊飲,小香別推辭了。”
“好,聽您安排。”話都說到這份上,沈香也就不客套。
好歹是謝青的地盤,沈香不敢壞規(guī)矩。她很好奇書房里的陳設(shè),又不敢亂摸亂碰,只得睜大一雙水汪汪的杏眼,四下瞻顧。
她怯怯的樣子有幾分可愛,謝青笑意漸生,難得壞心眼,沒有出言允她隨意查看。
沈香的眸光落在謝青身后的那一尊佛像上,驚訝地問:“您還禮佛啊?”
謝青怔忪了一會兒,意味深長地道:“嗯,神佛慈悲,憐憫世人。”
“您這般善心腸,下官真是自愧不如。”
“呵。”他忽然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短促的,撓在沈香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