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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千彬,作為宏彬智能的技術總監,正在給虎鯨的高管展示自己家產品在卡車流水線中的應用。
一米多長,三十五厘米直徑左右的金屬筒狀物被傳送帶緩緩運來,四臺兩米多高的雙頭機械臂,用機械爪抓住車軸,“咔嚓”一聲鎖定固定,迅速往上舉起,與車軸進行組合。
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頭頂有些禿了,但周邊灰白的頭發打著發膠,顯得一絲不茍,他身邊站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士,手里拿著一個ipad,脖子上圍著絲巾,笑起來露出八顆牙齒。
“我們對這種機械臂的控制有著非常豐富的經驗,”董千彬向來賓們介紹著自己家的產品,“自動工業系統集運輸、組裝與電焊于一體,可以代替大量人工,減少誤差,提升穩定性,而我們公司對這個流程的個人定制化有著豐富的經驗。”
“雖然傳統汽車與電動車存在巨大的差異,但我相信宏彬智能在卡車制造方面的經驗,一定能夠讓我們在諸多競選者中脫穎而出。”
機械臂頭頂的指示紅燈一閃一閃,三次后由綠變紅,“茲拉——”,在燦爛的金光下,機械臂自動把車軸與筒焊在了一起。
組裝好的車軸被機械臂送上滾動軌道,運去下一個環節,而新一份待加工車軸又被送了過來。
“廠房內有大量攝像頭,產品編碼掃描器,以及溫度、濕度監控測量等等,一旦出現問題就會第一時間停下生產線,呼叫工程師。”董千彬滿臉懟笑,努力地賣著自己的產品,“我們的物聯網還采用了最新的安全技術——”
男人話還沒有說完,兩個機械臂突然松了爪子,一米多長、在高空中被焊燙的車軸像鐘擺一樣地打了下來,人群中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呼,就直接砸在了董千彬的后腦勺上,人直接暈了過去。
按道理,現場出現事故,流水線應該瞬間停止,但那兩個機械臂似乎試圖再次舉起車軸,舉到一半又失敗了,再次對著董千彬腦袋砸了下去。
人群尖叫著散開,漂亮的女秘書瘋狂在ipad上按控制鍵,但機械臂毫無反應,她聯系了總控室,總控那邊也是手忙腳亂一頓操作,卻發現系統都失靈了,兩條巨大的機械臂瘋狂亂轉,都沒有人敢靠近。
最后還是隨行的一名工程師急中生智,狂奔著去給整條線路斷了電,失控的機械臂這才停了下來。可是,董千彬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腦袋像個西瓜似的被砸開了。
救護車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氣。
女秘書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向警方匯報完全程。
單瀮點點頭。
這起事故中,死者的身份,以及死亡方式都沒有什么疑點。現場那么多雙眼睛看著,流水線、總控室監控7/24無死角,把起因經過結果都拍得明明白白——沒有任何人在工廠內做了什么操作,那幾個機械臂就突然不聽使喚了。
毫無由來的,單瀮又想起了昨天朱琳琳說的話……
第三個人。
第52章 古曼童
如果說, 車軸從機械臂爪鉤中滑落尚有可能是一起意外,接下來那兩下,機械臂的行為顯然具有“目的性”。
宏彬智能的安全工程師,以及卡車工廠的流水線操作員, 以及警方網絡安全顧問連夜研究起了總控系統里留下的log記錄。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 并不是流水線程序本身出現了問題, 而是宏彬總控被惡意架空了,它正常的指令數據包發出后,會無數次發送, 但發不出去而陷入死循環,導致總控臺的命令無法落實。”
網絡技術支隊劉副支隊長對案情做了一個總結:“至于操控機械臂運作的指令——顯然, 幕后黑手找到了宏彬智能總控的安全漏洞。”
單瀮點點頭:“你意思是, 這是一起黑客網絡攻擊?”
“是黑客攻擊,但不是傳統的網絡攻擊。”劉副支隊搖了搖頭。
“工廠流水線使用的是內部局域網,封閉的系統,相當于一道天然的,物理防火墻,只出不進。”他解釋道, “目前來看, 工廠的路由器并沒有受到網絡攻擊, 因此,我更傾向于——這是一起來自內部的攻擊, 或者說某一臺內網上的設備被黑成了一個跳板,建立起了封閉系統與外界的橋梁。”
“所以,這不僅僅是網絡安全問題, ”單瀮言簡意賅地挑出重點,“這是一起故意傷人事件, 且兇手的設備、甚至兇手本人,就在工廠內部。”
劉副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分工就很明確了,網絡技術組負責分析電腦數據,刑偵支隊負責找出兇手。
“我們能知道哪個ip在與外界對話嗎?”
“能。”
“我可以通過路由器的記錄,查詢到當時所有接入內網的設備儀器。”劉副輸入一串代碼,一敲回車,頓時,黑色的屏幕上跑出一行行白色ip,里面有手機,有智能平板,也有工廠內部的電腦……
“可是,工廠內網是不能直接連接外網的,需要通過nat網絡地址轉換,把內網ip轉成外網ip。”劉副嘆了口氣,“長話短說,為了節約外網ip資源,很多臺儀器共享一個外網ip,因此,我們暫時還不能準確到具體的某一臺設備。”
硬件設備聯網的時候,會獲得一個網絡ip,這個地址是會隨著路由器、上網方式而改變,但是硬件本身,在出場的時候,就會獲得一個永不改變的物理ip,也叫mac地址。
劉副嘆了一口氣,遞過整整一頁數字:“我只能告訴你,當時在使用這個ip的物理設備,有這些。”
看得單瀮直皺眉頭。
劉副拿高亮筆劃了幾道線:“這些序列號開頭的,都是工廠內部的機器,比較好找,這些則是手機,或者智能設備,就有點麻煩了,甚至可以說,大海撈針。”
案發當時,剛好有許多人在廠里參觀,除了虎鯨電動車團隊里的人,還有一些想來拉關系、套近乎的,魚龍混雜,大大增加了摸排的困難程度,光是把來訪者與mac地址對上號,就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還好工廠訪問需要登記身份證,刑警們一一詢問了當日在場的所有人。
就這么簡單地聊下來,單瀮發現,董千彬這人樹敵還真不少。
作為技術總監,董千彬卻與其他股東意見不合,比如另外一個創始人徐宏希望公司能專注于居家智能領域,而不想去趟新能源汽車這競爭激烈的渾水。
作為公司老板,董千彬在下屬中也是口碑極爛,主要是因為這人不近人情,一張冷漠的資本家嘴臉,把996當成福報,爬背地里沒少遭員工記恨。
最后,再作為一個有妻有子的男人,董千彬還與他那個漂亮秘書不清不楚,老婆曾經提刀來公司鬧過。
更別提競爭企業更是虎視眈眈,這次同來參觀的人員里,就查出了兩三個來自其它競標公司的“商業臥底”,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總而言之,警方很難從動機上鎖定懷疑對象。
董千彬的案子不需要法醫出現場,在120確定現場死亡已無搶救可能之后,尸體就直接送去了林鶴知那里出具司法鑒定報告。人的死因本質上非常明確,這案子對法醫來說,純粹就是走一個流程。
林鶴知拿著照相機,對著腦殼上貼著量標的傷口“咔嚓咔嚓”就是幾張照片。解剖臺上送往迎來,慘成董千彬這樣的,恐怕也只有嚴重車禍了。
尸體這個模樣不能見人,單瀮讓法醫在出具報告后,把男人的面部重塑一下,再讓家屬見面。
林鶴知最不愛干的就是這個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