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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到?鄧硯塵手上的冊子不?厚,是當年孫叔整理人事卷宗時出現錯誤留下的草稿。鄧硯塵隨手翻了幾頁,便看在上面看見了自己父親的名字。
永德三年,鄧洵進士及第被選入翰林院做編修。
永德六年,鄧洵經朝廷調遣至蘇州遂城縣擔任知?縣一職。
永德十二年,死于瀟湘館,被人發現時衣不?蔽體。
鄧硯塵握著手中的書?冊,目光停留在寫滿他父親生平的那?一行小字上,久久沒有說話。
孫文成幾欲張口,最終還是寬慰道:“都是些陳年往事了,時間過去的太?久,且當年你們一家剛搬過去沒多久,在蘇州府舉目無親,要查起來的確是困難重重。”
鄧硯塵抬起頭,緩緩道:“我那?時候還是太?小了,許多事情沒辦法記得清楚。只是后來聽母親提起時,依稀記得父親總是在外奔波,鮮少回家。那?一年春雨連綿,洪水沖垮了河道,淹沒了百姓的農田,所?以父親每每回家時下半身都被污水浸濕。”
“我娘她告訴我,父親是寒門?出身更?懂得蒼生疾苦,是個心懷百姓的好官。所?以這么多年,無論是我娘還是我都不?相?信父親是死于那?種原因。”
孫文成嘆了口氣,陷入回憶之中,“其實當年你父親動身去蘇州府之前我曾見過他一面, ”
“當年我整理你父親卷宗時,見他精通治河之道,心想此?等?人才去了蘇州府,必能應對的了洪災。未曾想一年后再?得知?消息,竟是天人永隔。如今看來,天災究竟是比不?過人禍啊。”
聞言,鄧硯塵側首看向孫文成,一雙明亮的眸子像是有火光晃動,認真的問道,“所?以孫叔也覺得我父親的死是為人禍而非天災,對嗎?”
孫文成點了點頭。
江浙一帶,本就是水深混亂之地。
許多世家官員世代駐扎于此?地,樹大根深,難以撼動。
鄧洵為人正直,不?善于官場的彎彎繞繞,且他出生寒門?,憑借著一腔熱血,是沒有辦法同?那?些經驗老到?的世家官員做斗爭的。
鄧硯塵握著書?卷的手緊了又緊,沒有再?說話。
孫文成看著他落寞的目光,開口道:“你想查清當年的真相?,還你父親母親公道,光靠這些東西是遠遠不?夠的。如今事情已經過去了十余年,朝中官員更?替了不?知?多少人。小鄧啊,聽我一句勸不?要再?執著于此?事了。”
“你母親查了這么多年一刻都不?曾停歇,已經將自己搭進去了,你也要把自己的一生搭進去嗎?你還年輕,忘掉前塵往事日后跟著黎將軍和侯爺前途無量。人啊,無論何時都是要朝前看的。”
鄧硯塵盯著前方,眸光閃爍依舊執拗道:“正是因為我母親為了此?事失了性命,所?以我才要繼續追查下去,讓她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孫文成搖搖頭,苦口婆心道:“這件事查下去關系非僅是一兩個官員,也不?僅僅是一兩個權貴那?么簡單。興許上至天子,下至朝臣百姓都會?被牽扯其中,所?帶來的后果不?是你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能承受得了的。”
孫文成嘆了口氣,這些年有關遂城縣的事他也是留心過一些的。
鄧洵去世這五年里,接連又有兩位遂城縣知?縣意外去世。
此?地水深不?可測,非尋常人可以涉足的。
鄧硯塵收了手上的書?冊,正色道:“我意已決,孫叔不?必多勸了。今日之事還要感?謝孫叔傾力相?助,硯塵感?激不?盡,不?過還有一事需孫叔幫忙。”
“什么事,你說吧。”
鄧硯塵道:“今天的事就勞煩孫叔替我瞞著,不?必在黎將軍和侯爺面前提起了。”
孫文成應了聲,一邊嘆息著一邊搖著頭走出了營帳。
這天夜里,鄧硯塵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許是白日同?人說起了許多過去的事,午夜夢回時他又夢到?了他小時候。
在背著光的巷子里,他被幾個熟悉的小混混他堵在里面,小混混們手中握著的或是石子或是臭雞蛋,不?停的往他身上拋打著。
他們嘴里咒罵著他是小畜生,他們說他爹死在瀟湘館那?種地方,必定是和那?里的□□有著不?可言說的關系,興許是得了什么臟病,不?僅害死了自己,還傳染給了他娘,只留下他一個有娘生沒養沒娘養的小畜生。
鄧硯塵渾身是傷走在風雪里,只要他經過,身邊都會?有人在他身后對他指指點點,謠言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個村子。
他哭著和身邊人解釋他爹娘不?是那?樣的人,但是卻?沒有人愿意聽。
人們始終相?只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不?會?在意事情的真相?。
他爹下葬的那?一日,鄰里鄉親沒有人過來送上一程。
他娘帶著他拿了一把鐵鍬,尋了個相?對偏僻不?會?被人打擾的位置,一下又一下用?力挖著,冬日里表層土壤被凍的堅硬,一直到?了日落時分?方才草草的為他爹辦了一場儀式。
兩年后同?樣的一個大雪天里,鄧硯塵背著那?把鐵鍬,將他阿娘的尸骨同?父親合葬在一起。
再?后來他被黎瑄接到?了京城,開啟了他寄人籬下的生活。
初到?將軍府的第一天,鄧硯塵就被發現,府上的人看著他時微妙的氣氛。
將軍府的女主人并不?不?喜歡鄧硯塵,連同?著府中下人也不?會?同?他講話。
那?段時間,他躺在將軍府柔軟的錦被里,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離皇城越近,他心里便越發焦躁不?安,他想出去看一看,想找到?當年與父親共事的官員,查清當年的真相?,為自己父親正名。
可他還太?小了,什么也做不?到?,以他目前的狀態就連這座將軍府都寸步難行。
遺憾一新一舊,通通在他心里生了根。
夢中一陣天旋地轉,腳下的場景發生變化,他踩著草坪之上,頭頂是炎炎烈日,不?知?自己置身于何地。
突然間,他聽見身后一聲巨響。
回首時發現一個身著月牙白色衣裙的姑娘,不?知?怎么落入水中,正在湖中不?停地掙扎著拍打著,模樣甚是痛苦。
鄧硯塵心口一緊,沒有做任何猶豫只身扎入水中游向那?個姑娘。
他攬過那?個姑娘纖細的腰身,一把將她抱起來游向了岸邊,急切的給那?個姑娘按壓著胸口,嘴中呼喚著她的名字,直到?看見她將胸腔里積水吐出來,這才放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