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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蕭瑯同?宸貴妃聊家常時,那?姑娘侯在一邊幫著宮人給他們二人沏茶。蕭珩抬手欲飲時,瞥見白瓷茶盞上留下的一抹紅。
他眼睛雖看遠物?還有些模糊不?清,但離得近了還是可以辨認的出茶盞上一抹紅是何物?。
那?是一個帶著指紋的血印,小小的雖不?明顯,但血跡尚且濕潤。
蕭珩抬起頭,借著飲茶的空隙看向站在他身側倒茶的姑娘。她精心呵護的指甲里,還有著明顯的血跡。
她戳破了自己的掌心。
這一點點在當時被他忽略的細節,如今回想起來蕭珩幾乎可以確認,宸貴妃以及她宮里的人對他的事并非毫不?知?情。
暮色沉沉,蕭珩抬首看了一眼天邊只剩一抹余紅的夕陽,他擦了擦額角流淌下來的汗水,打算換好干凈衣服去宮里尋皇兄蕭瑯,一起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他到?時,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蕭瑯正站在后花園的石橋上等?他。
蕭珩腳下的步伐放快了些,直到?走到?蕭瑯身后,他都沒有察覺,依舊望著全神貫注地望著前方。
蕭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見橋對面的湖心亭上,宸貴妃背朝著他們端坐著,而她面前一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姑娘捧著一束火紅的花正站在亭子里翩翩起舞。
宮人提著的燈將她周身映照的如同?發著光一樣,舉止投足間如月光瀲滟。
蕭珩側首看向蕭瑯,輕聲提醒道:“皇兄。”
蕭瑯回過神,看清身后的人時含笑道:“來了,母后已經備好的晚膳就等?我們過去了。”
蕭珩點點頭。
蕭瑯微微側首,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感?慨道:“你知?道傳說里的月駕車之神叫什么名字嗎?”
蕭珩不?清楚他為何突然問自己這種問題,想了想依舊如實回答道:“‘前望舒使先驅兮,后飛廉使奔屬。’別稱為望舒,也稱...明舒。”
蕭瑯點了點頭,看向湖心亭沒有說話。
“皇兄喜歡她?”蕭珩盯著蕭瑯認真的側臉,突然問。
聞言,蕭瑯愣了一下對蕭珩的這一說法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只是轉回頭笑著道:“美好的事物?總是會?叫人心生向往,不?是嗎?”
那?邊姑娘的舞跳完了,宸貴妃和昭華宮的宮人們一起鼓掌夸贊著她,四周洋溢著歡聲笑語。
蕭珩盯著那?個姑娘的身影,突然開口道:“皇兄喜歡,可以請皇后娘娘賜婚。”
蕭瑯搖了搖頭,否認了這一說法,“一朵嬌花應當被放在土壤里悉心呵護,而不?是過早折下來看著她逐漸凋零,我是個沒有未來的人,連自己都照顧不?了何談護他人周全,尋常人家都不?想自己女兒嫁給我這樣的人,何談是靖安侯的獨女。”
他講話的語氣是一貫的平緩溫雅,蕭珩沒有從他的話中聽出遺憾的滋味,倒是有幾分?看透生死的灑脫。
蕭珩眉頭微蹙,沉聲道:“可你是太?子,你是君,靖安侯是臣。”
他想要的又有什么是沒辦法擁有的,又有什么是他不?能得到?的。
蕭瑯回首看向蕭珩,神色認真道:“阿珩,這世間畢當皇帝更?難的是做一名合君意、合臣意、合民意的儲君。日后你就會?明白,身居高位之時,往往才最是身不?由己。”
蕭珩沒有說話,他不?太?能明白皇兄話中的深意,但他知?道皇兄這個太?子當的并沒有那?般容易。
這是文華殿的大學士們講學時曾講到?,能明才不?會?惑于奸佞,勤懇才不?會?溺于安逸,決斷才不?致牽于文法。
在一眾皇子還尚未聽明白這幾句話的意思時,蕭瑯已經全部都做到?了。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夜深才得放下書?卷休息。
身居太?子之位的這幾年,蕭瑯擔當起做兄長的責任,悉心教導弟弟妹妹,從不?偏私。他體察民生之苦,多次勸誡皇帝輕徭薄賦,善待賢臣,廣開言路,賞罰分?明。
多年來上至天子,下至皇室宗親群臣百姓,都報以仁愛之心,是以朝野上下提起太?子殿下時無不?稱贊其為人。
蕭珩低著頭跟在蕭瑯身后走著,良久后他突然開口喚道:“皇兄。”
蕭瑯側首,“怎么了?”
“我最近騎馬練箭一刻都不?曾松懈。”
蕭瑯突然笑得燦爛,他以為自己這個弟弟是在同?他討夸獎,遂道:“知?道你辛苦,今日晚膳皇兄還叫母后多備了幾個好菜,今晚就多吃一點補補身子。”
蕭珩沉默了半晌,又道:“我以后,可以帶兵打仗。”
他抬眼看向太?子蕭瑯,銳利的目光中滿是堅定,“皇兄沒辦法做的事情交給我來做,皇兄能做到?的事只放心大膽的去做。臣弟,會?替站在皇兄身后,輔佐皇兄做盛世明君。”
蕭瑯被他一段慷慨激憤的言辭說得愣了神,半晌后他欣慰地抬起手拍了拍蕭珩的肩膀,“有這樣好的弟弟,皇兄不?知?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
接連下過幾場春雨后,邊境的天氣也逐漸暖和了起來。
草叢里不?知?名的野花開了,小小的一朵聚在一起,密密麻麻開得十分?嬌艷。
晨光微熹,鄧硯塵提著槍從校場走回來,暖陽落在他俊朗的面容上,額角生出的薄汗泛著光。
少年人長得飛快,一天一個樣子,今日練槍時發覺鞋有些不?合腳了。他提著長槍回營帳,想去包裹里找一雙年前在京城新做的鞋子。
掀開門?簾時,與里面正要出來的人打了個照面,二人互相?嚇了彼此?一跳。
鄧硯塵回過神,收了槍尖笑道:“孫叔,您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來人一愣,隨即在鄧硯塵肩膀上拍了一下道:“什么鬼鬼祟祟的,我還不?是為了你小子的事過來的。”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本陳舊的冊子遞給鄧硯塵。
鄧硯塵在看到?那?本冊子封皮上的幾個字后,面上的笑容逐漸冷落下來。
他走進營帳內,用?簡易的木杯給孫叔倒了杯熱茶,道:“孫叔先坐吧。”
被喚作孫叔的人名叫孫文成,是軍中的文官,他是經朝廷挑選派遣至玄甲軍中協助主將處理軍務的官員。在跟隨靖安侯來軍中之前,曾在吏部任職過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