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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里屋敷。
“將軍大人——是誰呢?”
看到木簽上的雷電紋章后,熒頓時松了一口氣:“…是我。”
輸了一上午,總算時來運轉!
她環視圍著被爐而坐的幾人,露出了個不懷好意的微笑:“現在…我命令抽到1號的人給我喂點心!2號給我膝枕,3號幫我捶腿!”
“呵呵,真是拿你沒辦法…請吧?!?
綾華靦腆地笑著掀開身上的被子,把腿從被爐里收了回來,熒立刻迫不及待地將腦袋枕了上去:這可是白鷺公主的膝枕,她怕不是全天下唯一享受過此等殊榮的!
“怎么樣?這位大人,這個力道還滿意嗎?”
抽到3號的托馬也好脾氣地把她的腿放到自己膝蓋上,用手不輕不重地按摩了起來:“…但作為成年人,在本島玩這種冒犯將軍大人名諱的游戲,真的不會被雷劈嗎?”
他們今天下午所玩的,是稻妻孩童間流行的「將軍游戲」,由抽簽來決定每輪誰當將軍,當了將軍的人可以差使其他人做任何事情。
上次影自己也好奇想玩來著,但找遍了整個天守閣都湊不齊幾個敢陪將軍玩這游戲的人,后來實在沒辦法,兩人只好繼續玩七圣召喚了。
“滿意,滿意…安心啦,大御所大人是不會介意這種小事的,嗚嗚嗚嗚——!”
享受著二人的悉心侍奉,熒正愜意著呢,一串叁彩團子就懟進了嘴里,小春冷著一張俏臉:“哼,不是要吃點心么?快吃吧!”
居然敢差使大小姐給她做這種事…就算是神里家的貴客也不能容忍——她才不會像大小姐和托馬那樣慣著她!
“小春,還是我來吧,”不忍心看熒遭罪,綾華接過了小春手上的叁彩團子,“剛才是不是嗆到了?要用些茶水嗎?”
熒感激地把臉埋進綾華懷里:“嗚…還是綾華好,小春總欺負人……”
綾華怕她誤會,立刻幫著解釋道:“小春也很期待你回稻妻的,一聽說你要來,就立刻鉆進廚房里準備點心了……”
小春嘴硬:“…我是為大小姐準備的。”
“謝謝小春——!”
“…吃東西的時候不許說話,食物碎屑會噴到大小姐身上的!”
“知道了知道了——托馬,力道再大一點!”
“遵命——!今晚二位想吃什么?家主大人好像不回來吃。”
“要不要去后山砍點竹子做流水素面?上次旅行者玩得很開心呢?!?
“這么冷的天…面條會凍上吧。”
“吃壽喜鍋怎么樣?再配上用松茸燜的新米……”
“也是,下雪天很合適吃壽喜鍋呢?!?
“附議,我也想吃熱乎乎的東西。”
“那就吃壽喜鍋吧,我一會去買點新鮮牛肉?!?
“壽喜鍋~壽喜鍋!”
“呵呵…再順便買些桔子回來,晚上烤火的時候一起剝著吃吧?!?
“好耶~!綾華萬歲!”
熒安逸地闔上了雙眼。
果然還是最喜歡待在神里屋敷了!
達達利亞隨使團來到神里屋敷參觀時,恰巧就撞見了這作風腐敗的一幕。
還沒踏進院門,就看到他家旅行者橫躺在人家神里大小姐和家臣身上:她腦袋枕在神里小姐膝蓋上,下半身則擱在那個叫托馬的家臣腿上,嘴里還吃著神里小姐喂的叁彩團子——好一派酒池肉林的荒淫景象!
有人眼疾手快拉上了門。
重新打開門后,那幾人坐姿既端莊又規矩,正坐在樹下品茗賞花,風雅得很。
剛剛的酒池肉林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達達利亞明明在笑,平靜的目光里卻不帶一絲溫度。
神里家家主神里綾人臉上依舊是那副得體的笑容:“呵呵…家里的幾個孩子貪玩調皮,讓您見笑了?!?
“哦…原來是神里先生的家眷,我們還是不進去叨擾了,嚇到「孩子們」就不好了。”
達達利亞說這話時故意拉長了聲調,聽著頗有些陰陽怪氣的意思。
熒早已汗流浹背,聽到他這句不由得打了個寒噤,連手里捏著的花枝都折斷了。
「你已經死了。」
他剛才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尸體。
——吾命休矣!
事情的起因要回到幾天前。
托馬來信說家里買了款新研發的炊飯器,叫熒務必來品嘗今年的新米。
光是想到神里家豐盛精致的伙食,熒就忍不住口水直冒——連著吃了一周多的食堂大鍋飯,誰不想吃點清爽解膩的?她現在看到紅腸土豆都怕了。
再說,她已經許諾過薇拉要把她們的產品發揚光大推廣出去了,身為白鷺公主的綾華無疑就是她們在稻妻最好的代言人,得想辦法把她拉入伙。
她立刻找班長開了張請假條,如約來到神里家蹭飯。
萬萬沒想到,期間正值至冬使團訪問稻妻——意在恢復兩國的正常外交和商業往來,達達利亞借著「公雞」的關系混進使團,緊隨其后也來到了稻妻。
這天神里家家主帶著使團游覽完鳴神大社,一行人剛走到山腳的神里屋敷門口,達達利亞突然提出想要參觀神里家的庭院設計——
緊接著,前文所述的那花天酒地的一幕就這么慘烈地發生了。
“抱歉,哥哥,今天是我疏忽了……”
送走使團一行人后,綾華率先開口了。
熒哪能讓她一個人背鍋,連忙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綾人的衣袖:“都是我拉著他們一起玩「將軍游戲」的,綾人你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吧……”
“我什么時候說過要罰你們了?”綾人嘆了口氣,“無事,今日隨行人員中沒有報社的記者,這邊也都是口風緊的自己人…下次要是在院子里玩鬧,記得派人在門口盯梢?!?
即使有什么人嘴巴不嚴,終末番也絕不會放任這條消息流出去。
臨近飯點,本應負責接待至冬使團的綾人卻出現在了飯桌上。
“哥哥今晚不用去至冬使團的飯局嗎?”
吩咐完家仆再去取一副碗筷后,綾華問道。
一聽到至冬使團,原本還有些心不在焉的熒一下子豎起了耳朵。
“本來是這樣安排的,但他們說和九條家的人已經有約在先了……”綾人看起來頗為頭疼,“九條鐮治那邊雖然沒有什么動作,但九條家的那些旁系最近卻有些過于活躍了?!?
九條家雖然沒有叛國的意圖,但他們所屬的黨派最是看重軍事發展…不僅是為了海祇島的歸屬問題,就算說他們有向稻妻領土以外的土地擴張的野心也不足為過。
作為家主的神里綾人很少在自家的飯桌上談論起這些事情,或許是覺得綾華最近有所成長,準備讓她接觸更多神里家的事務。
綾華拿起筷子利落地將蛋黃打散:“原來如此,已經打探到他們約的是哪間料亭了嗎?…小心燙,用這碗蛋液裹著吃吧?!?
“謝謝綾華,”熒接過綾華遞過來的小碗,學著她的樣子將牛肉片浸入蛋液中蘸了一圈,“唔…果然沒那么燙了,吃起來也好滑好嫩!”
“嗯,已經派人過去監視了,”綾人招呼一旁為大家涮肉的托馬,“托馬也一起坐下來吃吧,壽喜鍋這種食物人多一起吃才熱鬧,我們想吃什么會自己涮的。”
托馬嘴上應著,手里仍是忙活個不停:“好~!廚房里還有海鮮和蔬菜,我去端過來?!?
熒急匆匆地咽下嘴里的肉:“我也去幫忙……”
她正準備起身,卻被綾人按了回去:“就讓托馬一個人去吧,你要是也跟著一起去,他會覺得自己沒照顧好你感到內疚的。”
綾華也點點頭:“呵呵,確實是會這樣呢,你就聽哥哥的吧。”
熒這才安心坐下,她幫著綾人一起往鍋里加肉:“托馬還是一如既往地愛操心呢,真擔心他有天會累垮?!?
“唔,果然還是應該多給他安排幾周假期嗎?下次要不要一起去蒙德觀光旅行?剛好可以順路去托馬的老家拜訪?!?
“好啊!蒙德我最熟了,那里的獵鹿人……”
說來慚愧,剛到稻妻那段時間,她還提防過神里一家,懷疑他們隱藏自己的真實目的是不安好心…沒想到相處幾年下來,她也對神里家產生了深厚的感情——他們就像她在稻妻的家人一樣,這是她在達達利亞家感受過家人的溫暖后才領悟到的——原來沒有血緣關系也可以是家人,她早就已經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家人了。
“被爐好舒服——!”
明明壺里也有,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理作用,熒總覺得沒神里屋敷的被爐窩著舒服。
酒足飯飽后,四人又圍坐在被爐邊閑聊烤火。
綾華看出熒的坐立不安,她關切地問她:“總感覺你有些心神不寧,是剛才晚飯沒吃飽嗎?”
熒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剝了一半的桔子:“沒有沒有,只是…有些在意至冬使團的目的,他們這次和談居然還帶了執行官……”
有綾人在,這些陰謀詭計怎么也輪不到她來操心,但…達達利亞也在里面,萬一是那種不正經的應酬怎么辦?!
她光是想想就已經氣得要掀桌而起了。
他要是敢和那些人一起同流合污自甘墮落,她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這是原則問題!
“想親自去看看嗎?”
綾人早就從各種情報中得知她與今日那執行官頗有些淵源,但看今日二人的反應卻仿若陌生人,他猜想定是他們間發生了什么矛盾。
熒喜出望外:“可以嗎?”
果然,她立刻被他的提議吸引了。
與其放任她一個人無頭蒼蠅般亂闖,還不如讓她在他視線范圍內活動。
“當然,不過…得稍做些偽裝,”在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后,綾人喚來正在院中打掃的小春,“小春,勞煩你為她梳妝打扮。”
“小春…沒想到你除了會做點心,易容的手法也是一流!”
反復地端詳了鏡中那個柔弱溫婉、眼角微微下垂的陌生稻妻女子好幾遍,熒發自內心地贊嘆道。
“真的,簡直就跟換了個人一樣!”托馬也在一旁附和,“小春,你幫我也化一個吧,這樣我就可以陪她一起去了。”
熒向來看熱鬧不嫌事大,聽了立刻興奮地使勁攛掇:“小春!快幫他化!我也想看花魁托馬!”
小春有些無語:“…你跟著起什么哄,怎么想都行不通吧?你見過比客人還要高大的游女嗎?”
尤其還是在稻妻這個男人人均身高都不算高的地方——也只有在體型嬌小的女人…甚至是女童面前,他們才敢耀武揚威地施展自己的雄性暴力。
托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呃…好像沒有,算了,太顯眼很容易暴露你的?!?
為熒鋪上最后一層香粉后,小春又取出來一只細細的毛刷:“別亂動,口脂要花了?!?
綾華對熒現在的游女打扮感到很是不安:“在那種地方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人敢對你無禮——還是不要去了吧,哥哥,你也勸勸她……”
她雖然從未出入過那種場合,但也知道風月場的女子地位有多低,在那些粗鄙低俗的男人面前,游女就是可以隨意欺辱褻玩的商品,沒有人權尊嚴,更沒有拒絕的資格。
幕府發布過不少相關的禁令,但還是屢禁不止,掩人耳目的幌子和漏洞總比新的禁令來得要更快得多。
綾華打從心里對此類侮辱人權的行為深惡痛絕,但卻無力徹底鏟除這重重保護傘之下的灰色產業鏈,這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和背景牽扯太深了,如今的神里家還無法與之抗衡。
盡管知道旅行者有自保的能力,她還是不愿讓那些污穢的東西出現在她面前——就算是終末番的間諜臥底,非必要情況下也不會派她們做這種偽裝。
“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吃虧的,”熒反握住綾華的手安撫她,她抬起另一只手,讓滋滋的電流流轉在自己的指尖,“誰要是敢動手動腳,看我電不死他…嗚、嗚嗚嗚——小春,你給我吃了什么?!好苦!”
熒還沒反應過來,嘴里就被小春硬塞了一顆不明物體。
“這是預防你亂吃亂喝中招的解藥,”小春把散落在桌面上的工具一一收拾進工具箱里,“那種地方的酒水都會「加料」,提前吃這個可以增強抗藥性。”
真不愧是小春,想得也太周到了,但才剛吃過晚飯沒多久,熒覺得自己還是能管得住嘴的。
“好重——!”
熒艱難地從坐墊上爬了起來,她身上壓著的這堆絹花首飾、厚重著物加起來少說都有一二十斤了吧?
綾人及時地扶了她一把:“我已經安排了人手接應你,到了地方她會帶你進去,如果有緊急情況,捏碎這枚符紙會有人來助你脫身?!?
敵明我暗,局勢已經完全由終末番滲透掌控,唯一不可控的變量就是那個執行官,雖未曾交手過,但綾人能從情報和寥寥幾次會面確認此人實力不容小覷。
“知道了,我可能會回來得比較晚,今晚宵夜不用等我,你們吃就好?!?
熒知道如果自己不好好收下他們是不會放心的,她只好接過那些防身用品,把它們和微型留影機一起放進了自己的袖兜中。
“嗯,慢走?!?
綾華將面上的憂慮全藏回心里,微笑著揮手目送熒獨自離去。
——熒不知道的是,在她來之前,神里家從來都沒有過吃宵夜的習慣。
今晚至冬使團下榻的是一間位于離島的豪華溫泉旅館,九條家分家的草包家主斥巨資將整個酒店都包了下來宴請賓客,為了讓客人滿意,還特意雇來了一群游女招待他們。
在線人的協助下,熒成功混進了這批游女中。
女孩們正值青春年華的臉上敷著一層又一層厚厚的妝容,她們或是無奈或是被迫地進入了這個腐爛墮落的行業,在本應讀書上學的年紀出賣著自己芳華正茂的色相和肉體,透支著自己的精神和健康。
或許一開始只是陪酒賣藝,但一旦起了頭,便會不斷有無形的黑手將她們向下推,直至跌落谷底粉身碎骨,被分食得連渣都不剩,沒有人能全身而退,即便是她們中最最聰慧圓滑的女子。
游廓老板和家里人聯合起來敲骨吸髓,她們單薄的肩膀終將會被一再追加的巨額債務和各種罰金壓垮,徹底泯滅對生的渴望。
熒為此感到憤怒的同時,也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她當然可以在事后跑去跟影和裟羅打小報告讓她們來出面解決,但也只能鏟除掉明面上的,而那些藏匿在重重冠冕堂皇、紙醉金迷表象之下、借助著各種由頭存在著的「合法」買賣,又將由誰來摧毀?
它們就像一具具包裹在漂亮糖紙里的腐尸,光鮮、亮麗,但也難掩其潰爛、枯朽的本質。
稻妻的執政神雖然是女性神明,但在世人看來,女神和女人根本不是一回事,一類是用來信奉敬畏,另一類則是用來奴役馴養的。
那些被所謂「自由」、「權力」、「新稻妻女性」迷惑誘騙的年輕女子們,依舊會一件又一件地剝下自己的尊嚴,襤褸地在深夜的街頭上無助彷徨,將自己像物件一樣以極其低廉的價格「變現」。
“吶,你是哪個店的?以前好像沒在街上見過你?!?
旁邊有女孩悄悄拉了拉熒的袖子,聽聲音年紀還很小。
熒改變了自己的聲線,細聲細氣地回答她:“…我才剛見習沒幾天,店里的姐姐們今晚都有客,就派我來了。”
“怪不得,剛才看你走路的姿勢太豪放了,是太緊張了吧?”小游女抿著紅唇輕輕笑了,“一會你就跟在我身邊吧,要是在貴賓面前出丑遭到投訴,回去可是要挨店長罵的?!?
哪有游女像她這樣走路的,這讓她想起了家里的小妹,她也總是光著腳丫子在家里的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大步跑著,仿佛有永遠使不完的精力。
熒裝作不好意思攏了攏鬢發,試探地問:“多謝姐姐提醒,我們今晚…需要在這里留宿嗎?”
“啊,這個你不用擔心,只是請我們來陪酒助興的,偶爾上去彈琴唱歌跳舞就好,如果客人沒有特殊要求的話宴席結束就可以回去了,”小游女一副前輩模樣,“我聽說至冬人都很粗魯,你千萬別惹惱他們,順著他們的意思來就好,在場都是有身份的大人物,應該不會怎么為難我們的——至少比來店里那些蠻不講理的臭酒鬼好對付多了?!?
至冬人出手都很闊綽吧?要是能得到額外的打賞就好了,這部分錢就算不交出去店里也不會知道。
想到故鄉年邁的祖母和妹妹弟弟們也能像自己一樣吃上城里香噴噴的大米飯,小游女心里就偷偷樂開了花。
她十二歲就被債臺高筑的父親賣入花街學藝,學的也都是那些陪男人飲酒喧鬧的玩意,她的妹妹可不能像她這樣沒出息,妹妹們都很聰明,以后是要進學校里念書的。
“我帶了飯團,要吃一點墊墊肚子嗎?”
“謝謝,我不餓,姐姐您留著自己吃吧。”
“馬上就要見客了還有心思聊天?”
一個看起來像管事的人從宴客廳內匆匆走了出來,他一邊緊張地擦著額角的汗,一邊吩咐游女們:“先別忙著補妝了,一會見了各位大人嘴甜一點,至冬人喜歡會來事的熱情姑娘,你們對付稻妻男人扭扭捏捏的那套對他們沒用,聽懂了嗎?聽懂了就一個個進去。”
“是,大人?!?
熒不敢怠慢,緊跟在剛才那位小游女身后進屋了。
宴客廳的面積很大,十幾張矮桌中間空出了一大塊地供游女們輪番登臺獻藝,然而在她們開始表演之前,還得先一字并排站開供賓客們挑選今晚的作陪女郎。
…真惡心。
忍受著臺下一道道玩味視線所帶來的屈辱,熒很快便用眼角余光找到了她今晚的目標——達達利亞。
他似乎對她們這些游女沒什么興趣,頭也不抬自顧自地捏著酒杯小口小口慢慢抿。
“你們急什么,還是讓我們今晚的貴客——「公子」大人先選吧。”
某個不長眼的官員阿諛道。
“我就免了……”
被點到名的達達利亞終于不耐煩地抬起了頭,遲疑了幾秒后,他看似隨意地指了指臺上的一角:“就那個吧——穿淺藍色衣服的。”
…淺藍色衣服的?
這個顏色低調又素凈,是綾華特意為她挑選的,意在低調不惹眼,在場的估計就她一個人穿這色。
難道被他認出來了?不應該啊,她自覺今晚的偽裝很完美。
小前輩好心,輕輕在她后背上推了推:“嚇傻了?「公子」大人選你了,還不快去,不要讓他等急了?!?
“…嗯?!?
熒這才確信自己真的被指名了,連忙低頭邁著別扭的小碎步走至達達利亞身側跪坐下來,學著稻妻人的樣子將雙手抵在鋪席上低頭行禮:“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是望,您叫我小望就好?!?
這是她結合自己在納塔的古名含義臨時編的假名,總不能到了稻妻還叫魯米。
“唔?!?
他似乎對她也不感興趣,側過頭來掃了她一眼后便很快移開了視線。
久違地和清醒狀態的達達利亞離得這么近,但熒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一邊慶幸達達利亞沒像其他人對待游女那樣對自己動手動腳,一邊又忍不住氣惱他居然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哼,當初還說什么,光聽聲音就可以認出她來…全是唬人的。
趁著沒人注意,熒偷偷打開了藏在身上的微型留影機,以防自己漏聽掉什么關鍵信息。
很快便到了群舞環節,游女們全都上去了,就剩她一個還在原地坐著,熒猶豫了幾秒,準備也跟過去渾水摸魚。
她正打算站起來,腰帶就被人往后一拽,整個人又重新跌坐了回去。
“想往哪里跑?”
達達利亞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了過來,熒這來才發現自己竟一屁股坐進了他懷里。
“大、大人……”
她面上佯裝羞怯,實則已經在心里把他罵得一神出世二神升天。
…終于開始暴露真面目了嗎?
人渣、敗類、畜生…當著這么多人面揩人家小姑娘油連臉都不要了,當初還在醫院時就應該直接用導尿管把他勒死。
呵,天下烏鴉果真一般黑,是她太高估他了。
達達利亞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他用手指隨意地敲了敲桌面:“別人跳舞,你跟著湊什么熱鬧,老老實實坐下來給我斟酒?!?
得了吧,他又不是沒看過她跳舞,就她那老年迪斯科的舞步,上去也只會干擾到別人。
再說,她腿那樣跪坐著不累么?他看了都覺得累。
熒不動聲色地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嫌棄地拎起酒壺替他斟了一杯:“大人請用……”
喝吧喝吧,藥不死你。
九條家分家家主滿意地移開了暗中觀察的視線。
那位年輕的執行官自今晚入席起就一直低頭喝悶酒,他還以為是多么難啃的硬骨頭,沒想到這小游女一出現,竟成了破冰的突破口,他得投其所好利用起來。
倘若將這小游女收為義女許配給他,他不就成了至冬高官的岳父了?哪怕當個側室也好啊,這層親戚關系姑且也算是攀上了。
九條家的未來,居然要寄希望于區區一個小游女身上,真是可笑。
哼…待他有朝一日東山再起,巧借愚人眾之手大清君側,看那神里小兒還怎么在他面前猖狂,等到時他成了名正言順的九條家家主,鐮治和那天狗丫頭都只有靠邊站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