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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說,看來是用做正經事的。
“在我家了,是等我明天帶過來你找我拿,還是一會兒隨我到我家???”
“三哥,還是早點好,但是我自己不好意思去。而且……”詹四知臉上堆起了褶子,很快皺成了顆核桃,“上次大水師傅給我們家做的飯,客人們贊不絕口。我爹說要去謝謝你們,可我一小字輩的,今天也沒帶禮品,要是遇到秦伯伯,多失禮啊?!?
“我父親去朋友家了?!?
秦世雄今天一早就被伍泊舟叫去,他們老哥倆年齡大起來了,聚得就多起來。這次到這家聚,下次就到對方家里聚。
秦定邦拿起風衣,“跟我走吧,我今天忙完了?!?
詹四知心下雀躍了起來。他特別喜歡看秦宅大門旁邊那棵幾十年的大樟樹,壯實有力量,仿佛天塌了都有它先撐著。樟樹旁邊的玉蘭花,開起來更是好看極了,滿樹雪白,遺世獨立一般。要是再過段時間,秦家花園里的荷花也會開,那個荷塘他小時候去玩過,還腳滑掉下去一次,喝了好幾口水,幸虧秦三哥眼明手快給他拎了出來。
他爸爸時不時跟他念叨,秦老爺子當年真會挑,買下了這么好的一片宅院。他們詹家,房子不小,院子卻只能勉強停下那輛車,更別提花園了。
秦定邦和詹四知走進客廳后,發現今天家里有客人。
“阿姨們好!”詹四知先跟兩位長輩見了個禮,他不認識伍蘭舟,就一齊稱呼了。
池沐芳正和伍蘭舟在聊天。秦定邦能看出來母親心情很舒暢。還有兩個背對著他們的,有一個是秦安郡,聞聲正把臉貼在沙發背上望向他和詹四知。
“伍阿姨好,”秦定邦跟伍蘭舟問了好,“母親,四知找我拿東西,我們先上樓了?!?
“先別急著走,給你們介紹個人,”池沐芳臉帶笑意,“這位,是梁小姐?!?
另一個背對著他們的女子,緩緩站起身來——
“你們好?!?
下午的陽光溫暖炫目,從云彩后一股腦涌了出來,穿過客廳的落地窗,傾灑在梁琇的臉上,梁琇瞬時瞇起眼睛,幾不可察地躲了一下,之后轉臉看向他們。
她今天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裙子,外面是一件蜜合的薄毛衣外套,之前那頭長發一到南市就剪成齊耳短發,幾個月過去,還是沒能夠得著肩。
“梁小姐,這是詹家小少爺,詹四知?!背劂宸冀榻B道。
“詹先生好。”
“這是我的三兒子,秦定邦?!?
“秦先生好?!?
“梁小姐好?!?
秦定邦和客人寒暄完,正欲上樓,怎知詹四知卻并沒跟著他。他轉頭一看,這人嘴巴張了半天,伸著一個手指在耳邊晃了好幾下——
“梁琇!你是梁琇!”
梁琇愣住,不知道這位詹先生是怎么認識的自己。
“我也是燕大的啊,我是新聞系的。”
梁琇跟新聞系的都不認識,也壓根沒料想到能在這里遇到一個校友,只能再次點頭致意。
“阿姨們不知道,梁琇是我們燕大校園里的風云人物,優秀得無以復加。”詹四知抬高了聲音。
“詹先生謬贊?!绷含L有些尷尬。
怎知詹四知就像開了話匣子,“她是梁平蕪教授的千金,梁平蕪教授是我們燕大著名的學者,在美國和德國都留過學,我還去聽過梁教授的演講呢,真是醍醐灌頂。對了,梁琇還是大名鼎鼎的教育家梁壑青的侄女。梁琇,我說的對吧!”
詹四知顯得興奮又得意,仿佛讓長輩們知道自己曾和如此優秀的女孩同校讀書,與有榮焉。他眉眼飛揚,急切地想得到梁琇的回應。
這些事,梁琇自打從北平逃難出來,就再也沒被人提起過。事實上,她自己,無論在北平,還是在上海,都不會主動提及。
但是今天,一屋子除了伍院長尚且算熟識些的,其他人全是初次見面。如此突如其來地,被一個知曉自己的陌生人,一股腦說了這么多足夠算作私隱的家族事,她感到不適,甚至有被冒犯到。
所以,她只禮貌地微微抿了抿唇,并沒有回詹四知的話。
秦定邦看了眼梁琇,拍了把詹四知的肩膀,往樓上指了一下。
詹四知這才意猶未盡地打斷了話。
梁琇心里謝天謝地,這人可終于住嘴了。
于是,該上樓的上樓,該聊天的接著聊天。
梁琇見到秦定邦的第一眼,其實有一閃而過的熟悉感。但也就那么一閃念,并沒放在心上。她溫和地看向秦安郡,“恐怕我要看一下安郡小姐的課本,再確定怎么一個講法?!?
“我去給你拿!”秦安郡雀躍道。
自打第一眼看到梁琇,秦安郡就喜歡這個姐姐。
她看到梁小姐一見她就跟她笑,笑眼彎彎,里面盛滿讓她莫名心安的能量。所以她主動坐在了梁小姐身邊。越聽梁小姐說話,她就越覺得一定要讓梁小姐做她的老師。她喜歡梁小姐說話聲音清潤,喜歡她不疾不徐的娓娓道來,喜歡那些話聽起來好有見地、好有道理。
她甚至還想像梁小姐,哪怕一句話不說,也能散發出沉靜的力量和光芒。
尤其剛才聽到四知哥哥的話,天啊,梁小姐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厲害那么多。
她一定要留住梁小姐!她要快點讓梁小姐看到課本,不讓她多等一刻。
自打受傷,秦安郡還從未這么急切地想要快些行動。
只有她知道課本放在哪,她撐起拐杖就往沙發外面蹦——雙拐架著,用一只腳蹦。
然而動作太大,沒蹦兩下就失了平衡,一支拐杖在瓷磚上打起了滑,順帶著整個人也被拐杖扯開向前撲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