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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郡大叫一聲。
正在樓梯上的秦定邦聞聲立即往下沖,但沒幾步就頓住了——
他看見那位梁小姐飛身而起,箭步跨到安郡身邊,一把撈住妹妹的腰,讓她用未受傷的腳站立住,傷腳因而借力向身側微一揚,躲過了著地的力道。最后兩個人都穩穩站住,頃刻間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秦安郡嚇得直接癱倚到了梁琇的懷里。
梁琇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沒事,沒事了。”
一場危機,無聲化解。
“三哥,咱們過去看看吧。”詹四知有些沒緩過神。
秦定邦又站在樓梯上往妹妹那邊看了看,“不用,沒事了。繼續上樓吧。”
剛才的驚險秦定邦都收在眼里,他只覺得眉心一跳,這女子竟能在扶住妹妹的同時,用另一只手抓住差點被孩子甩出去的拐杖,“梁小姐在學校就會武么?”
“啥?會啥舞?”
“她有身手?”
“這我倒是不清楚,梁琇是我們的女生皇后,會啥都不奇怪。”詹四知回憶道。
“皇后?”
“其實是很無聊的說法,都是男生背后叫的。學校里才貌雙全的女生,會被男生們在背后談論。梁小姐樣貌、家世、學識都很出眾,自然是男生們關注的焦點。但是梁小姐心思都在學業上,她才不會管這些無聊的事。”詹四知好像還沉浸在回憶里。
“你也談論過她?”
“談論也沒用,人家看不上我。好多人都追求過她,給她寫詩、寫信,梁小姐理都不理。我不是退學了嘛,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詹四知有點不好意思,“三哥你也知道,我當時從北平跑回來了。”
他摸了下鼻子,“其實主要是北平那鬼氣候,哎呀真是……我流了好多次鼻血,從來也沒經歷過那么干燥的天氣。成天口干舌燥,皴臉皺皮的……”說著,他又抬手摸了摸臉,“我怕出師未捷身先死,跟我爹說念不下去才逃回上海的。我爹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念得動,反正我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秦定邦連頭都懶得搖,加快了上樓的速度。
池沐芳坐在沙發上,好久才攏住了神。這些年家里出了太多事,她的神經沒有哪刻不是緊繃的,剛才那一下,腦中的弦差點斷掉。那一幕簡直不敢回想,安郡的腿這小半年好不容易恢復到現在的程度,要是再杵到地上摔上一跤,這只腳真就徹底廢掉了。那這孩子還有盼頭么?
梁小姐真是安郡的貴人吶!
這么優秀的姑娘,她們夸她,她回應得謙恭有度,沒有半分驕矜;一說到如何講課,又頭頭是道,讓人信服。自打坐下,就一直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哪成想,原來是這么好的家世里出來的大家閨秀。這樣一想,這姑娘的品格風采,都可以解釋了。
尤其當聽到梁壑青三字的時候,池沐芳更是心生感佩,等世雄回來了,一定要跟他說,梁壑青梁校長的侄女,要來教咱們安郡了。
結果剛這一下,她被嚇得徹底懵住,好多要說的話,都被驚飛了。
最后,千言萬語只化成了一句話——“梁小姐,你一定要過來,我們安郡,只能你來教。”
第9章 安郡的貴人
梁琇研究了下秦安郡的課本。
國語,作文,算術,歷史,地理這些,屬于偏系統的,是最怕丟功課之后接不上的。圖畫、音樂、童訓,池沐芳就管了。只有體育是沒辦法了,只能好了以后再回學校接著上。
梁琇又具體分析了一下她可以教的這幾科,算術除外,其他的其實都可以揉到一起。這樣看來,看似很多門,其實總共就兩門——算術課和國語課。作文、歷史、地理都可以成為國語課的內容,一道講給秦安郡聽。
她估算了一下,一周來秦家兩次,就足夠了。
其實,秦家在報酬上不會虧待她,如果她自己多安排些課次,還可以多不少收入。但是那樣她就沒時間去難童院了,那里還有幾十個小家伙,總在盼著能看到他們的梁老師。
梁琇想把課講得有趣些,多少是帶了些對秦安郡的疼惜。去秦家前,伍蘭舟跟她提到了孩子傷得重,但是第一眼看見時,她還是被驚到了。
唉……
小女孩水靈靈的,整齊的前劉海,一絲不亂的童花頭,穿著一身得體的月白連身裙,衣領和袖口,滾著深藍色的邊,一副小學生準備見老師的形容。自打見了她就對她恭敬有禮,被她救了之后,又更多了信賴和親近。
就是這個腳踝,這得是怎么一個關車門法,才能給毀成這樣。
她把課講得有意思些,也許會讓小女孩把總是放在在腳上的注意力,轉移到別處吧。
所以,梁琇給秦安郡講課的時候,完全不拘泥于課本。說實在的,小學這點內容,要是讓她照著書講,兩三天就全給念完了。但那又能學到點什么呢?
她花了心思去給秦安郡準備,幾門課之間融會貫通。除了實用和趣味,她自己扎實的儲備,中國的、西方的,還能給課程增加不少廣度和深度。所以秦安郡聽梁琇講課,仿佛是跟在她身后,看著她鋪展開一副長長的卷軸,里面有歷史,有地理,有自然,有中國,有外國,都是用優美的語言寫就的,時不時還有對應的英文說法。
其實秦家二樓有幾間屋還空著,非常適合當教室。但是考慮到秦安郡活動還不是太方便,所以“教室”就安排在了秦家客廳,這樣免去了她爬樓梯。秦家的家仆給搬了張大桌子,兩張大椅子,離窗也不遠,又不曬又亮堂,還能看到秦家的花園。
秦安郡以前覺得教會小學里的老師們教得就挺好。在家這段時間,原本她生怕被同學們落下去。但是她現在已經不想再回學校了,她想天天聽梁小姐給她講世間萬象。
而且她驚訝地發現,自己不光不會被同學們落下,甚至比他們知道的反倒多了起來。前兩天小同學彭詩章又給她打電話,秦安郡在電話里把梁小姐講的內容說給彭詩章聽,電話那邊一個都沒聽過!放下電話,秦安郡不禁得意起來,連跟秦則新說話,都和顏悅色了好幾分。
幾節課下來,秦安郡已經被徹底征服。
秦則新本來要么跟爺爺秦世雄在二樓書房,要么跟奶奶池沐芳在一樓客廳,天天搗鼓自己的那些寶貝玩具。玩具里車船槍炮的,應有盡有,都是爺爺、叔叔,還有其他來做客的長輩們送的。尤其祁延齡叔叔送的帶著鐵軌的小火車模型,正是他的心頭好,拆了裝裝了拆也不嫌煩,成天推著跑,玩得不亦樂乎。
結果梁小姐來上的第一節課里,本來秦則新正在不遠處把倒出來的玩具重新擺回盒子,聽著聽著就被吸引住了。
后來,他干脆去找了把大椅子,費了好大勁推到他姑姑秦安郡身旁,然后爬上去正襟端坐著,眨著眼睛也跟著聽了起來。
小家伙怕姑姑趕自己走,一言也不敢發,聽得入迷時,會雙肘夠著桌邊擎著臉,呵呵地笑起來。一看姑姑瞪自己,又會趕緊捂住嘴。
池沐芳有時候會看書看報紙,有時候喝點茶。她不愛跟別人家的太太們打麻將,逛百貨,她更愛靜,坐在客廳里看園子的四季,也不會覺得無趣。
梁小姐來上課時,她時不時也有一耳沒一耳地聽幾句,但是并不打擾。她更愛看兩個孩子在梁小姐身邊的樣子。
有幾次秦世雄從二樓書房下來,倆孩子時而凝神諦聽,時而開懷大笑。自己的妻子端著茶杯看著聽課正起勁的小姑侄倆,一臉慈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