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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得多爭回些時日,力挽狂瀾,扳回頹勢。
況且,當年叛變之人乃袁朔之父袁沖,要想再查舊事,可尋之蹤跡,唯袁氏爾。
他腦中忽然閃過方才在寢房中,阿綺滿懷嘲諷與譏誚的目光,沉默半晌,終是斟酌著提筆,親書一封,交劉澍恩手中,吩咐道:“此信送去江陵。”
劉澍恩一聽,便知他已然妥協,要邀袁朔前來,遂問:“那袁義丘——”
郗翰之伸手揉揉眉心,道:“那廝留著,送入牢獄中看著,不必再審問。他既要尋娘子,便去他府中,將他那十幾個妻妾也都送進監牢里去伴著他?!?
“他那府邸,本非他袁義丘私產,你去時,多帶些人手,將他府中存糧布匹一并搜出,分發給城外的窮苦婦孺?!?
劉澍恩一聽,頓覺解氣,忙拱手應下,快步離去。
屋外,董娘早已離去,巧娟卻仍候在外,一見劉澍恩離去,忙提著食盒至門外,捏著嗓音問:“老夫人知使君仍未歇息,心中掛念,命我來給使君送些吃食?!?
她說著,慌忙伸手撫平衣物上的褶皺。
屋中之人不疑有他,聞言只道了聲“進來吧”。
巧娟遂捏著裙角小心翼翼步入,也不敢多看那道伏案疾書的身影,只將食盒中的清粥小菜一一取出,紅著臉輕喚:“使君請用?!?
郗翰之卻只“唔”了聲,頭也不抬,仍是仔細閱著手中文書,許久方起身飲粥。
然才抬頭,卻見巧娟仍在屋中,他不由蹙眉,問:“你怎還在此處?”
巧娟本只怔怔望著他,聞言本就微熱的面頰騰的一下漲得通紅,垂首支支吾吾著答不出話。
郗翰之并無耐心,草草將仍溫熱的清粥飲了兩口,揮手道:“你下去吧,此處不用你?!?
巧娟被他這般直接遣退,又羞愧又尷尬,只得咬著唇委屈起身,慢吞吞退出。
然才行至門邊,卻聽他忽然道:“慢著。”
她心中一喜,忙回身去,訥訥喚了聲“郎君”。
郗翰之黑沉的雙眸望著眼前滿面羞怯期待的清秀女子,便是再遲鈍,此刻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想起那日夜里在驛站中,阿綺的話,不由薄唇緊抿,道:“你既是服侍母親的,便將心思多放在母親身上,至于其他,不必你關心的,少花心思才是?!?
巧娟聞言,面色一僵,方才的一瞬欣喜陡然消失,盡化作說不出口的委屈,慌忙垂首,紅著眼眶離去。
……
寢房中,劉夫人才由婢子攙扶著飲下湯藥。
今日她受驚,本就不大靈便的腿腳又有些扭傷,此刻愈發行走艱難。
好容易自榻上緩慢行至床邊,正要坐下,卻忽聽屋外傳來一陣壓抑的低泣聲。
劉夫人一愣,隱約聽出是巧娟,忙叫人將她喚入內,關心道:“好孩子,不是去給翰之送吃食了嗎?怎哭了?”
巧娟清秀面上滿是淚水,聞言哭得愈傷心,跪倒在劉夫人膝邊,搖頭道:“母親,我……我大約實在遭郎君嫌棄,從此再沒臉見人了……”
劉夫人聞言,便知定是方才在兒子處受了氣,便問:“怎會?到底出了何事,你且同我說,若是翰之的不是,我替你去訓他!”
巧娟遂哭著將方才之事盡述之,末了,道:“本就是我配不上郎君,癡心妄想了,如今只教郎君當作個伺候人的婢子,真是活該……”
劉夫人見她這幅傷心模樣,亦心中戚戚,將她扶著坐到身邊,嘆息道:“你莫怪他,此事原是我做的孽。咱們眼下已到了壽春,明日我便將你的事,同他們夫妻兩個說了。”
說罷,又是好一陣安撫,才令巧娟漸漸止了哭。
……
第二日,阿綺醒來時,已是食時。
已入夏日,天亮得一日早似一日,她緩緩起身,側目往屋門邊備好的矮榻處望去。
榻上一應寢具皆如昨日入睡時一般,并未動過。
郗翰之一夜未歸,大約又宿在書房了。
如此也好,同處一室,總教她心中難受。
她趿履步出,輕輕喚了聲,屋外婢子們聽到聲響,入內服侍她更衣梳洗。
翠微一面替她梳發,一面道:“女郎,方才使君身邊有仆從來報,言今日已將使君親筆書信送往江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