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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求

暮春時節(jié)，上汜方過，本該稍歸平靜的建康城卻愈發(fā)熱鬧起來。

去歲年初，次等士族出身的李道山，在跟從叔父修習(xí)五斗米道之術(shù)多年后，繼任教主，借傳道之機，廣攬信眾，以晉室國祚將傾為由，于會稽舉兵反叛。

時會稽內(nèi)史迅速識破其謀劃，出兵平定，不過半月，便將其驅(qū)至臨海郡，逃竄海上。

然因本朝篤信五斗米道者甚眾，李道山根基頗廣，于海上漂泊一月后，不但卷土重來，更引東南八郡一同響應(yīng)，其聲勢之浩大，令人膽寒，稍有不慎，便可威脅至建康。

情急之下，身為北府軍統(tǒng)帥的郗翰之臨危受命，于新婚之夜，方行婚儀，便拋下新婦，點兵南下。

這一去，便是一年。今日，他就要得勝歸來。

一年前，郗翰之便已憑累累軍功，實權(quán)在握，都督兗、青、冀、幽、并、徐、揚州及晉陵之諸軍事，領(lǐng)兗、青二州刺史，鎮(zhèn)守京口，為一方封疆大吏，如今再度得勝歸來，不知天子當(dāng)如何封賞。

朝堂中，忌憚?wù)哂兄蕾p者亦有之，憂喜交加間，眾說紛紜。

至于百姓，除稱頌其赫赫威名外，更愛論及的，卻是他去歲新成的那樁婚事。

原因無他，只因他的新婦，是清河崔氏之女，崔家阿綺。

人人皆知，清河崔氏乃百年門閥，攢纓世家，而崔家阿綺，不但自小生得嬌柔動人，美色無雙，更是已故的廬陵大長公主與大司馬崔恪嶠的獨女，自小在宮中太后膝下教養(yǎng)，與天子親如姐弟，雖無公主之名，卻有公主之實。

這等嬌花般的人物，從來如天邊日月，教眾人仰望而不敢褻玩，可惜多年前，便被其父親自許給了郗翰之這個寒門武將。

本以為隨著崔大司馬的離世，這樁婚事或?qū)⒁煌显偻希敝敛涣肆酥呻S著去年戰(zhàn)事吃緊，崔家女終于還是嫁了。

……

宮城北面，近鐘山腳下不遠(yuǎn)處的宅邸中，阿綺正端坐榻上，望著垂落在旁的裙裾一角怔怔出神。

昨夜的夢境中，恰是這一處裙裾，燃著簇簇火焰，灼得肌膚疼痛鉆心。

她下意識伸手去撫。

蔥白指尖劃過緞面，隔著單薄布料，也能感受到底下年輕而柔韌的肌膚完好無損，并無半點破潰與灼痛。

夢中情境，分明那般清晰，就連最后躍下觸地時瞬間蔓延全身的疼痛，也仿佛仍未退去，令她渾身止不住輕顫。

然而一睜眼，卻仍是慶熙八年，距夢中墜塔之時，尚有四年。

“女郎，今日真的不留在府中，等郎君歸來嗎？”跪坐一旁替阿綺梳發(fā)的翠微見她出神許久，忍不住開口再度問。

至今日，阿綺成婚恰是一年。

這一年來，因郗翰之始終在東南平叛，二人未曾見過一面，細(xì)算下，今日郗翰之歸來，方算是新婚第一日。

直至昨日，阿綺仍在為迎郎君歸來，而著意少食，好令本就玲瓏?yán)w細(xì)的腰肢看來愈發(fā)不盈一握。

翠微以為，阿綺這一年來，雖不常念起郎君，只偶聞前線戰(zhàn)報時，稍有波瀾，但到底心中仍是有初為人婦的羞澀與對郎君的期盼。

可今日一早，阿綺忽然一改前幾日的羞澀期盼，一人獨坐床邊，靜靜凝著窗外竹影許久，目光冷淡寂然，再無一點新婦的嬌羞，直至她入內(nèi)來喚，便道要入宮拜見太后。

循例，今日的確該入宮拜見太后，然因郎君歸來，太后早命人來傳，若有不便，可不必入宮，阿綺亦是欲留府中等著郎君歸來，卻不知為何，一夜之間便改了主意。

阿綺稍稍回神，移開仍撫裙裾的指尖，轉(zhuǎn)首見鏡中自己已梳好飛天髻，便起身平展雙臂，任翠微替她換上大袖衫，系上間色裙，最后收攏衣襟，綴金簪玉鈿。

她望著鏡中自己姣美的皮囊，目色愈沉，抿唇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