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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夙回看了一眼祁彧。
“我只會看病。”祁彧往后退了一步。
成夙又往后回看剩下的侍衛,他們都不說話,別過臉去,各自往后退了一圈。
成夙默然。
“請問公子姓名。”
“栩之。”
那人拿著賬簿,記下報名者的名字,不過記得不太對,記成了“許芝”,成夙也不太在意,交了報名費,就在臺后面隨意地等候。大概有一百多人報名了這燈會,第一輪會淘汰到只剩下三十人,第二輪再淘汰到只剩下十人,第三輪只剩下五人,第四輪剩下三人,三個人按名次得到那燈。在他身邊的多是一些書生公子,或者自許,或者在彼此恭維推讓,他們離得很近,身邊的汗氣交雜,味道說不上有多好聞,成夙獨個站在一角低頭里,避開他們。
他們好像在簇擁這一個人,那人穿一身簡單的布衫,面目清秀,眉眼清澈,唇帶淺笑,很溫和地回應他們。那群人見到他好像很興奮,但是又很失落。
成夙不由起了興致,今天是什么日子,連沉舒竟也來了這里。
他倒想見識見識這個天下第一才子。
比賽很快就進行起來,因為場地有限,第一輪先比的是詩,詩文聯句,每人按順序接龍說一句詩,或者引用古詩,或者自作,詩中必須有“火”字作為部首,重復用詩、說不上者或者所說不通會被淘汰,直到場上只剩下三十個人。
這個很簡單,一人一句說下去,幾個人因為各種原因被淘汰,人輪過一圈,已經有很多詩文被說,難度加大,比第一圈淘汰得更多,第三圈沒輪完,已經剩下了三十人,主持的那人趕緊叫停。
成夙在第一輪自然被剩下來。
第二輪比射弈,臺上放一架圓形屏風,屏風木板上繪畫了一只大鳳凰,頭冠,眼睛嘴巴,身子,翅膀,趾爪、尾羽流蘇俱在,五彩斑斕,背景是丹霞朝日,下繪松石,秋菊牡丹,射弈者站在遠處,持弓箭射擊,射不中鳳凰身體的算是淘汰,射中者的成績大致按照從上至下射中鳳凰的身體部位排名,射中眼睛者為魁首。比賽開始,各人按照順序,紛紛拿箭去射,排名前十的人被留下來,成夙射中了鳳凰的眼睛,沉舒射中的是鳳冠,余下的人,有的射中了翅膀,有的射中了尾羽,成夙那一箭精彩,引得臺下的人喝了一陣采。
成夙看見臺下,如霜站在那里,拿星星眼睛看他,不由笑起來。
第三輪比書畫,又淘汰了五個人。
第四輪比琴,場上的人輪流彈奏曲子,鎮上持花的人投票,得花數多者取勝。
這是最后一輪了,按照前幾輪對幾個競爭者的觀察,除了沉舒,其余的人贏他們是實在輕松的事,成夙也不想贏過沉舒,畢竟如霜要的是第二名的獎品,沉舒又剛好在排他前面表演,他只需要根據沉舒的表現調整自己就好了。
沉舒坐定撫琴,彈了一首《列子御風》,他的衣襟端正,神情自在從容,曲音清剛又不失飄逸,給人一種恍然飛動之感,渺渺茫茫,翻云覆雨之間又帶著悠游自在,突然變作穿云裂石之聲,又在下一刻舒節緩拍,空靈澄凈。
沉舒應該沒有發揮出自己全部的實力,這琴質不是特好,他也沒有把全部的精力投入,不過他彈得很是自在,從開始到結束都高前面的人一疇,臺下的人紛紛引為天籟,鼓起掌來,掌聲經久不息。
最后一個輪到成夙,他彈了一首《古楚歌》,本就是楚國本地的曲子,少人知道,曲聲凄涼苦楚,彈起來只叫人心腸摧斷,眾人都不說話了,情緒也低落起來,成夙自然是知道這一首當然勝不了沉舒的那首《列子》,甚至在結尾的時候用力過疾,將最后一根琴弦彈斷了。
他彈完琴站起施禮,抬起頭來,是一張驚為天人的臉,神情略帶悲愴,眼中像是含著傷心之色。
臺下的人看,都帶著驚艷和憐惜之色。
“走吧”成夙是第二名,如愿拿到了第二盞燈。
那取下那盞燈來,遞給如霜。
“滿意了?”
她重重點頭,踮起腳,掀開斗笠,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成夙還沒反應過來,她就松開他,轉頭去撥弄手中的燈。
成夙失笑……這小傻子。
走到岸邊,有人在叫他們
“兄臺留步,兄臺請留步!”
成夙回頭,見那人正是沉舒,他身邊也跟著一個女子,面容清秀,手中提著那盞百花燈。
“你有事嗎?”
“我聽兄臺的琴,只覺得高妙非常,只是中有軒翥,不能奮飛之志,故而感嘆疑惑,冒然來此打擾,想同兄臺結識一番,交個朋友。我姓沉,名舒,表字以衾,這是我的表妹晚照。”
裴晚面中含羞,由他牽著手,兩個人之間默契而甜蜜,情意非常的樣子。
“久仰大名。琴技粗拙,在才名遠揚天下的沉公子面前實是獻丑,公子謬贊了。”
“不不不,古人有云:智過萬人者謂之英,千人者謂之俊,百人者謂之豪,十人者謂之杰。我虛領才名,不過百人小智,兄臺才真是智過萬人的豪杰。”
“不敢當,我姓成,成夙,字栩之。”
“原來您就是修成君,我才是真的久仰大名。”沉舒一臉恍然,看向成夙轉為熱切崇敬。
成夙著急回船休息,沒有與他客套太多,兩個人告別分手,各自回去。
裴晚一手由沉舒牽著,一手提著燈。
“以衾,他們兩個人長得真好看,那個公子好看,姑娘也好看,我從來沒見過那么好看的人。”她說。
“好看也與我們并沒有關系,我眼中就只有你一個,你也不許看別人。”
裴晚嗔了他一眼,沒有舍得放開他。
他們過了橋,漸走到燈火闌珊的地方,身影消失不見了。
成夙這邊剛上船就遭遇了刺殺,白芣寧從宮里早就傳來消息,這刺殺也在意料之內,他們的船著火了,可是東西早就轉移到另一輛秘密準備的船上,身邊也有一葉小舟在接應他們,殺手很快就被輕易地解決了。
成夙覺得至少還是要讓成玦先得意一番。
天將取之,必先予之。
他裝作執意要回那著火的船上去取如霜落下的燈籠,與一個刺客交了手,成夙對外宣稱受傷,他們的船連夜換了路線,趕赴信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