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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個吉利的日子,如霜叫人收拾了自己的府邸,打包搬去了南苑。
她的東西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說多了,這院子的主人只有她一個,仆人寥寥幾個,沒有常來的賓客,也沒有投靠的親戚,除了固定住的幾間,房間全都是空下的,沒有多余的擺設,也沒有多余的裝飾,更像是客棧,她想來就來了,想走就走就可以毫不留戀地走。說少了,庫房里放著王上賞賜的金銀財物,滿滿幾十大箱子,都堆在那里生灰。只有要送人或者捐贈出去的時候才會偶爾拿出來。
車子在后面走著,如霜騎白馬先行,從將軍府出來,向西,一直向南向西,幾乎快要出京了,才走到南郊。
據傳南苑曾經是先王晏邇的別苑,是一處極好的游樂賞玩的地方,因為靠近前宮城,晏邇常于此地居住,幾乎作為先王的寢宮。也是在先王時期,這院子達到極盛,據傳這院子里的陳設規模有多豪華,院中有溫泉,地氣和暖,景致一年四季都是絕美,花開的時候,下雪的時候,被人傳為名勝。先王病重,也是于此園休養,駕崩之后,此園就關閉了。
今王即位,宮室逐漸北遷,這院子就徹底下來,只有經年在南郊舉行天地大祭的時候,才會偶在此下榻,從盛時至今,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
瞻覽物是人非的變遷,不過如是。
如霜下了馬,看見院墻邊圍的密密的侍衛,管家已經站在門口等著,見她來,立刻上前來行禮,另一個人上前幫她牽馬。
“都已經收拾好了,就等著您來。”
她由管家帶著進了門,告訴他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她想隨便走走就好。
管家應了就退下了。
南苑比成夙的府邸都要大,她在心里想著,怎么,拿帝王的苑囿跟臣子的來比當然不公平,可是這園子入眼的那一刻,她確是是那么想的。
其實這地方她并不陌生,十歲的時候,更早或者更晚一點,總之那時候她還很不安分,煌都城里什么地方都想去,南苑自然也是她感興趣的一個地方,因為相傳這里很漂亮,或者這里很荒涼,或者這里鬧鬼,總之那時候的某一天,白天還是晚上,她偷偷溜進來了——她想,就沒有人能察覺。
其實什么都沒有,只是一個空落落的素凈的大院子,沒有人住,但是依舊打掃整理得很干凈,院中有水有溫泉,種著密密的竹子和梅花,是很好看,主屋是竹制的,門緊閉著,推開進去,空空的,堂前只掛一幅絹畫,畫上一個女人,一身白衣,絕色的容顏,釵環閃耀,拈一朵梅花淺笑,那容顏有七分像她。
畫下角留一筆款“林行照手書雅贈粉粉”像是戲題,筆法游走變幻很是隨意,可是那字是好看的。
好看的,熟悉的。
粉粉是如霜的小字。
很容易知道推斷這女人是誰,誰作的畫,而如霜又是誰。
比如為什么她姓晏,為什么王上對她如此寵遇,為什么成濟要見她、杜宇要認她作主人,為什么,南苑給了她。
很簡單輕薄的真相,像隔著一層紙,輕易就捅破了,又像隔著一段云,怎么都朦朧看不清。如霜很不愿意主動去想這些事,她一直是這樣朦朧地過著,不問,也不求,仿佛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不曾發生過。
她沿著幼時記憶中的路走著,轉過湖,過了橋,看見一片蘸水開的白梅花,那清冷的香氣撲過來,沾到如霜的身上。這么多年了,什么都沒有變,王上將這里保存得很好。走到主屋里去,那房間如今是主動向她敞開了,陳設器具都換上了新的,獨那一幅畫沒有了。
她撫過堂前壁上,閉上眼睛,冥冥去感受那原先掛畫的位置。
除去原來的,王上又為她添置了新的仆人。有丫頭進來,為她奉茶。
“去叫管家來。”
如霜吩咐管家,把湖心有溫泉的那間院子留出來,留給五公主苻蘺。
“可是這是……”
“我既做了主人,自然我說的就是了,你照辦吧。”
管家應了后就退下了。
不到傍晚,押著行李的馬車都趕到了。并不需要她操心,素素和盈思指揮他們放起來,南苑這么大,總能放得下的,所有的東西陸續都安頓好了。如霜叫盈思寫好了請帖,請一些親近的人隔日來南苑吃一次飯,算是一起祝賀喬遷之喜。
請了軍師,曾經作戰的幾位將軍,幾位公主,還有王上。
如霜一慣不會主持這樣的場面,席間主要都是王上在說話,如霜負責敬酒。
苻蘺心情一慣不是很好,剛踏足南苑就對著院子橫挑豎揀,很不服氣苻冉將南苑賜給如霜,不過如霜提出來把湖心居讓給她以后她也就沒再說以什么,只是冷臉吃飯,席間沒有再作別的妖。
吃過飯,如霜陪苻冉繞著湖水散步,看見遠處符蘺正在指揮人把她的東西搬進湖心里去,她的身邊是徐酲,兩個人相視,都不由失笑。
“喜歡這里嗎?這是——特地為你準備的。”
“多謝王上,臣很喜歡。”
“你不必謝我。”
符冉拉著她,穿過那一片梅花林,走過一段石子的小路,兩邊雜種著玫瑰、海棠、百合和茉莉。
“這么多年了,一點都沒有變。”
“是您一直在費心打理。”
“一看到這些,朕就想起來多年前的時光。那時候朕跟邇邇、還有秦淑還有衛蓁,我們會一起騎馬,到水邊摹寫游魚,一起彈琴打球,聽歌,偶爾會耍小孩子的把戲在竹叢里捉迷藏,邇邇每次都贏,但她很會讓朕,那么好的時光啊,只要看到你,朕就會想起她來。”
如霜低著頭,喏喏地應著,不知該說什么別的話,伸手將懷中的帕子遞過去。
“不說這些了,徒增傷感。”
苻冉拭了淚,對她正色道。
“今年六月的列國之盟,我有意讓你陪同苻容參加。”
“西涼不是一向不插手這些紛爭?”
“今年不同,和趙國作戰,收服了他們兩個郡,西涼和齊國成了接壤,做了鄰居總得打聲招呼。而且列國之盟趙國必會參加,去給他們一個威懾也好。”
“臣領命。”
“也并不是大事,你自己安排就好,還是那句話,不管發生了什么,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符冉拍了拍如霜的肩膀。
杜宇回來的時候,如霜和他說了這事。
他倒是挺有興味,跟著她,自己也能到齊國去轉一陣。
如今才是三月,距離赴齊還有段時日,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雪山瑤芝還有十天就會開放了。
雪山瑤芝是稀世難尋的珍材,具有無比的清毒和補養能力,傳聞生長在龍泉雪山的山頂上,對生長水質和土質都有極高的要求,二十年一開,即開即謝,多少年來,江湖上一直有一群亡命之徒在爭搶采摘,導致雪山瑤芝有價無市,而因為雪山生態的惡化,龍泉山上只剩下最后一株瑤芝了。
這是噬心蠱的唯一藥引,錯過了,此生就再也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