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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叫救護車!」葉盼南慘叫起來,哆嗦地摸索自己口袋里的手機,但過度的驚愕讓他手指抖得完全拿不住東西,手機就這樣從他指尖滑開了好幾次。
兩個老人也是嚇到完全反應不過來,跌坐在地上臉色青白,張著嘴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三個人都眼睛都盯著藤林月見完全轉不開,看著他脖子上的血繼續漫流,直挺挺的身姿開始崩潰軟倒……
大概活不成了……這么偏遠的地方,救護車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過來……葉盼南僵直的腦子跑馬燈一樣回盪著這個想法,他放棄掏手機了,這個當下他連急救要打110還是119都想不起來,只能愣愣地看著藤林月見最終跌坐在地上的血泊中,上半身卻依然挺拔,目光也仍定在夏知書所在的位置。
那個男人彷彿褪了色,整個人灰白灰白的,卻一直固執地等待夏知書回頭看自己。
突然,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警報聲,葉盼南幾乎跳起來──沒跳成功是因為他還腿軟,差點摔成狗吃屎。
那對老夫妻也激動起來,身子還很硬朗的老先生衝出前門,對著遠處已經看到車體形狀的救護車猛揮手,老太太也在葉盼南的攙扶下跑到門外揮手。
大概只有藤林月見臉色比死了還難看,雙眸充血感覺眼球都快瞪出眼眶了,發出葉盼南看到他之后第一個聲音:「小蟬……」
因為受傷的關係,聲音很微弱,像是用盡了剩于的生命才吐出來的兩個音節,不是日文,是中文。
車子里的夏知書當然聽不見,就算聽見了應該也不會回應吧?葉盼南看著眼神失去光彩的男人,被衝進庭院中的救護車用最快的速度帶走,離開前已經幾乎失去意識了。
一直到坐上回國的飛機,葉盼南才終于緩過神開口跟夏知書說話:「沒想到會有救護車過來。」
夏知書本來就很嬌小,現在因為瘦,顯得更小了,簡直像要被淹沒在層層衣物中。
他原本在看窗外,飛機剛起飛,景色一點點拉遠,從棋盤變成小點最后只剩下一片云海。雙頰凹陷的臉上漸漸浮現出笑容。聞言轉頭看向葉盼南:「是我叫來的。」
葉盼南直覺認為是在藤林月見割喉后叫的,忍不住疑惑:「可是……救護車怎么可能來得這么快?」
「我是在月見到的時候就打電話了。」夏知書回應得漫不經心,看葉盼南一臉迷惑,笑彎眼繼續道:「他是來挽留我的,如果沒拿刀捅我,就一定會拿刀捅自己,不管怎樣先叫救護車總沒錯。」
這段話聽得葉盼南控制不住打個寒顫,頭一次理解到藤林月見就是這樣的人,偏執又極端。
他本來以為藤林月見不死也半殘,回臺灣半年后輾轉從朋友那邊打聽到,那傢伙恢復得很好,雖然急救過程中一度心跳停止,但最后還是搶救過來,養了兩三個月就繼續活蹦亂跳開始寫作了。
夏知書也是從那時候起躲著藤林月見,而他曾經失聯的五個月應該就是跟藤林在一起,只是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葉盼南不敢問,夏知書也從沒有明說過,就繼續這樣深埋下去了。
這也是為什么一開始葉盼南并不贊成夏知書接下《夏蟲語冰》這本書翻譯的原因。他實在不敢讓這兩人再見到面,即便夏知書三年前搬家后新的地址連他阿姨姨丈都不知道,除了葉盼南以外,跟過去所有人的聯系都斷了,葉盼南還是擔心藤林月見哪天會突然出現在巷子口,用那種陰冷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人。
只不過,三年確實是一段不短的時間,在翻開《夏蟲語冰》之前,葉盼南其實已經幾乎忘掉當年的事情,大概也是因為衝擊太強烈,人為了保持身心靈平衡,會自動遺忘掉一些過度驚駭的細節。
他以為藤林也該放棄了,所以先前才會看在潘寧世的面子上開口問一問夏知書的意愿,后面又被夏知書說服任由對方簽下合約接下這個案子。
葉盼南現在就很后悔,真的恨不得回到半個月前去揍自己兩拳。
「書里還寫了什么?」這下換夏知書好奇了,他半夜翻譯的那幾千字雖然也有不少他與藤林月見小時候相處的回憶,但多半還是圍繞著連環殺人案件這個故事主軸。
若非如此,他也沒辦法穩定下心情好好完成工作。
「他后面……寫了一段劇情……」葉盼南語氣躊躇,用力抹了好幾次臉,過了會兒才勉強繼續。「我猜應該是那五個月的事情。」
夏知書先是愣了下,接著突然笑出來,然后抓過還有兩根菸的菸盒拖著毛毯往廚房走過去,用瓦斯爐點上了菸,狠狠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好幾秒后才一點點把淡色的菸霧吐出去。
「第幾章?」
「第九章。」
夏知書點點頭,很快抽完一根菸,扔進洗手槽中,把最后一根點上了,才走回電腦前,將桌上的書稿一頁一頁緩緩地翻到第九章。
他讀得很慢,臉上表情也很平靜,抽著菸時不時把菸灰撣進一旁的馬克杯里,每次都會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里頭應該有還沒喝完的飲料,最后抽完的菸屁股也扔進去了。
第九章的內容嚴格說起來很平淡,全部從竹間卯的視角講述,在詭譎血腥的案件中,宛如杯清甜的蘇打汽水,不經意的沁入人腦子里,深深記住了年輕人之間的純真情誼。
老實說,葉盼南也不知道自己可以跟夏知書說什么,心里又很煩悶,乾脆開始整理起亂糟糟的起居室。
約莫一萬字的內容,夏知書花了快一小時才讀完。
「你覺得,如果我告訴香蕉弟弟,這次的案子我愿意付違約金終止,他會不會急到哭出來?」夏知書撐著臉頰,側頭看正把日常用要整齊收納在抽屜里的葉盼南問。
男人有條不紊的手抖了下,大概是感同身受吧,但回答的語氣卻很堅定:「他哭總比你哭好,我聽說他們打算國際書展打算邀請藤林月見來辦簽書會,你很有可能會被那個傢伙堵到。」
「我有點捨不得啊……」夏知書輕輕嘆口氣,最后還是露出一抹笑容。「那我打電話約他見個面吧。」
葉盼南松了口氣的同時,又莫名有種不安感涌現。感覺實在太矛盾,他現在沒精力去釐清,自己也該趕回出版社繼續工作了。
「那早點約,趁他現在還有點時間可以承受打擊。」說著,葉盼南抓起夏知書的手機,解鎖后替他撥了潘寧世的語音通話。
俗話說得好,早死早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