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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盼南一直到下午才來按門鈴。
夏知書睡得迷迷糊糊,裹著一條毯子邋邋遢遢的打開門,揉著眼睛愣道:「干嘛按門鈴?」
基于兩人的交情,葉盼南來他家跟回自己家差不多,從來是自己拿鑰匙開門的,有時候還會帶上老婆,從他住在這里開始,就沒聽見過葉盼南按的門鈴聲。
門外的人抹了把臉,表情很復雜,看不出來是同情多一點還是憤慨多一點,舉起左手上的袋子:「我帶了禮物過來,不方便開門?!?
當然是藉口,畢竟人有兩隻手。
但毋須糾結,夏知書退開讓人進門,打著哈欠提醒:「我家現在很亂,你別跟我生氣?!辊`續zнàńɡ擳噈至リ:heh uan 2 .c om
才想哈哈笑說能有多亂,葉盼南兩天才連絡過家政公司來替夏知書打掃家里順便做了一些飯菜收冰箱,餓了可以直接微波來吃,免得這傢伙工作起來靠咖啡跟糖果過日子。
結果第一聲「哈」還含在嘴里,葉盼南就被眼前的場景驚得呆住。
「你家遭小偷嗎?」他猛抽一口氣緊張的詢問。「有沒有受傷?報警了嗎?」
「不是,這是我自己搞的?!瓜闹獣鴶[擺手,走到唯一空著的那張椅子邊坐下,他后來還是又翻了三四千字,直到早上八點才上床,現在困得要命,整個人看起來很頹唐。
「怎么回事?」葉盼南只覺得太陽穴嗡嗡響,他下意識擼起袖子打算整理,但滿地狼藉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他最近真的很忙,只擠出了兩小時的空檔,實在心有馀而力不足。
「我記得有包沒抽完的菸,想找出來抽?!瓜闹獣闷痣娔X邊的菸盒,得意道:「你看,我多棒,還剩了兩根菸?!?
收到了好友一記白眼,他笑得更開心了。
「為了藤林月見?」葉盼南問。
夏知書聳肩沒有回答,反問道:「你來找我什么事?」
但凡有參展的出版社編輯們現在都恨不得一個人當三個人用,葉盼南還特地找上門來,應該是把藤林月見那本《夏蟲語冰》(暫譯)看完了。
葉盼南沒立即回答,他將袋子里的慰勞品一一拿出來,有三個四吋的蛋糕,還有兩杯咖啡及四包包裝的很有質感的咖啡豆。
「先吃點東西。」他招呼道,三個蛋糕分別是麝香葡萄蛋糕、草莓奶油塔跟綜合水果千層,挑出了其中的綜合水果千層推到夏知書面前后,其馀都收進冰箱里。
半點沒客氣,確實剛睡醒肚子也餓了,加上最近用腦太多總想吃甜的,這頓午餐非常符合夏知書的心意。
趁著他吃東西墊胃,葉盼南還是將工作檯周圍收拾乾凈,在自己慣常坐的位置上坐下,才終于開口:「我覺得吧,這次的書你推了吧。」
夏知書塞著一口蛋糕,吃驚地看著好友,他還真沒想到會聽到這么一句話。
「我知道梧林非常看重這本書,對潘學弟也很不好意思,但你還是推掉吧?!谷~盼南語尾嘶啞,看起來也是頗多掙扎才提出了這個建議。
要知道現在都快十月了,國際書展是明年二月份,中間會遇到一次跨年跟一次春節,尤其是春節,印刷廠都是休息的,年假后一周就是書展了,原本找到夏知書的時間就已經卡在節骨眼,老實說一秒鐘都沒辦法浪費,他現在要是抽身終止合作,這本書就只能開天窗了。
更糟糕的是,藤林月見那邊也完全無法交代。換翻譯是不可能的,那傢伙性情很偏執,假如一直沒找到夏知書接下稿子,也許花點時間還有可能說服他試用別的翻譯。
但,現在的狀況是夏知書明明接了書稿,卻半路終止合作,藤林月見這傢伙絕對會瘋掉。雖然不知道那傢伙會做出什么事來,葉盼南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他是見識過藤林月見發瘋的人,那一年他接到了失聯許久的夏知書的電話,買了時間最近的一班飛機衝去日本,租了一輛車又摸索了接近一天,才終于在某個鄉下的農家里見到瘦骨嶙峋的好友。
說巧也不巧,他找到人后不到五分鐘,藤林月見也找過來了。
那個人沒有大喊大叫,甚至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用那雙明明很漂亮,目光卻陰冷得像爬蟲類動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包裹在葉盼南衣物中的夏知書。
「我要走了?!瓜闹獣穆曇艉軠厝?,尾音總好像帶著笑意,然而那時候的笑粗礪得可怕,葉盼南連聽著都覺得不忍心。
藤林月見還是沒回答,他依然一瞬不瞬地看著夏知書,也許那是挽留的意思?葉盼南看不出來,他實在不太敢跟藤林的眼神對上,總覺得陰冷又毛骨悚然。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側身擋在兩人之間。儘管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一個兩個看起來都蒼白瘦弱得像要死了,總之不能再讓夏知書被藤林月見帶走了。
「我會寫信給你?!瓜闹獣朴频赜终f了一句,雖然每個字都與道別無關,但每一個音節都是道別。
藤林月見似乎顫抖了下。
農家里只有一對老夫妻,年紀都很大了,奶奶的腰佝僂得甚至直不起來,送了葉盼南跟夏知書一堆自己做的醃漬品,幫著堆到租來的車上,大概也是另一種對夏知書的保護吧。葉盼南是非常感謝的。
直到夏知書坐上副駕駛座,藤林月見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只是眼眶隱隱泛紅,葉盼南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哭了。
他跟老夫婦道了別,剛打開駕駛座的門,就聽見身后傳來老人驚恐的叫聲。葉盼南連忙回頭看去,生怕藤林月見對好心的老夫婦做了什么。
入眼的,是一大片腥紅。
葉盼南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么。
一把鋒利的雕刻刀匡噹落在鋪了石板的地上,藤林月見站姿挺拔,周身圍繞一層淡淡的血霧,仔細看出血處是他的頸子,好像割到了大動脈,還有鮮血正往外噴,而藤林月見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也沒有失血的暈眩,就那樣石像般站在原地,死死地看著夏知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