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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那個夭折的男孩呢……天英帝猛然間明白了什么,他盯著玉忘言,嗡著嘴唇,想要開口喚他。
玉忘言的雙手在抖動,心中漫上來的感情,不知是悲憤還是什么。
果然,一切都是假的。真正的母妃死了,假的余秋水頂替她到現在,還要裝成他和藹可憐的母妃。而他……他只知道自己從小就在晉王府中生活,此刻想來,大抵是晉王用什么方法把他從宮里頭弄出來,給他了一個晉王世子的身份。
天英帝終于發出了聲音:“皇弟……你用夭折的嬰兒,把忘言換到了你府上?!?
玉忘言微微一怔,聽得晉王道:“是。晉王府中的女眷,沒有人知道忘言的母親是誰,所謂的晉王妃她們從沒有見過……”
玉忘言的心中漫上濃烈的悲憤之情。他想起了小時候,父王的側庶妃們總是對他指指點點、疏遠冷落,側目的焦點便是他生母不詳卻還被封為世子。
那時候他反復的告訴自己,母妃的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所以即便那些女人再過分,他也絲毫不解釋。
現在回想,只怕當他受著那些冷眼和側目的時候,晉王的心里,還不知有多得意、多解氣吧。
天英帝胸口的血色擴散了半面胸膛,林家表妹慘白著臉爬過去,卻不敢動插在天英帝胸口的匕首。
天英帝看了她一眼,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最后悲痛的望了眼晉王,頭一歪,閉上了眼。
林家表妹驚恐的喊道:“陛下!陛下!”
不遠處幾個從一開始就跪著的小太監,更是發抖的厲害,眼淚都流下來了。他們自知性命難保,會被晉王滅口,現在只求能被晉王忘掉,網開一面。
“你們還跪著干什么啊!”林家表妹朝著他們大喊,嚇得他們噤若寒蟬,“快過來把陛下送到偏房去!快啊!”
小太監們哆嗦著不進反退。
晉王冷冷道:“抬過去吧……林御醫,你可要好好給皇兄吊命。要是皇兄駕崩了,本王就讓你給他陪葬?!?
望著小太監們和林家表妹把天英帝送出去,玉忘言忍著心中漫上來的悲憤之情,問道:“她為什么會在林家?”
晉王皺了皺眉,“誰?”
“表妹?!庇裢缘溃骸八翘煊⒌鄣呐畠?,為什么會在林家?!?
晉王微怔,余秋水驚道:“你怎么知道!”
玉忘言加重了語氣,冷聲問:“她為何會在林家!母妃,她是你和天英帝的女兒?”
余秋水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手揪著上衣衣緣,怨憤道:“那個小賤種,真想掐死她!看見她就想起她爹!我這輩子最惡心的事,就是給天英帝生了這么個女兒!”
玉忘言心里一緊,沉沉道:“若我記得不錯,表妹和四殿下出生的時間,前后只有兩三天之差……”既然表妹被弄到林家去了,那么頂替表妹的,難道就是……
心中像是被捅破一張紙,瞬間都看見紙后面的所有。父王對待四殿下的態度就像是對待親生兒子,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再凝視余秋水,玉忘言的眼中,已經再無半分愧悔,也再無親情的牽絆。
他只想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余秋水高傲的迎接玉忘言冷冷的目光,惡語笑道:“在湘國有一種蠱蟲,能讓人的相貌發生改變,這種蠱被稱作‘改頭換面’?!?
她指著玉忘言說:“改頭換面是一種煉蠱培植出的蜈蚣,一雙兩條,一條下在余秋水的身上,一條下在我身上,我的相貌就能慢慢的變成她的相貌。”
蜈蚣。這個詞眼讓玉忘言猛然想到了自己體內那東西——血蜈蚣。記得在北魏,那個馭蛇的漢女說過,血蜈蚣非近親不能下,他身上的血蜈蚣也該是由近親給他的。
余秋水道:“改頭換面有個奇異的特點,那就是當我的容貌完全轉變為余秋水的樣子后,它就會變異,在宿主的體內形成另一種蠱。這個名字你肯定聽過,叫‘血蜈蚣’?!?
玉忘言只覺得胸腔一震,又痛又麻?;秀遍g他明白了,原來他體內的血蜈蚣不是誰下進去的,而是真正的余秋水在生下他后,血蜈蚣轉移到了他的體內。
余秋水幸災樂禍道:“之所以用這個蠱,就是為了讓血蜈蚣日后能轉到余秋水所生的賤種身上!血蜈蚣是個什么滋味,你清楚!晉王爺和我都豈會便宜了你這個賤種!就是要讓你們父子被蒙騙,讓你們自相殘殺!”
晉王皺了皺眉,道:“你話太多了。”
余秋水訕訕的看了他一眼,又給了玉忘言一記怨毒的目光。
玉忘言深吸口氣,問余秋水道:“你是湘國人。”
余秋水一怔,昂頭答:“沒錯,我就是湘國人,湘國專修蠱術的女子被稱為草鬼婆,我原本就是!”
如此一來,便全都清楚了吧。自己被弄到晉王府當世子,日日夜夜被灌輸對天英帝的仇恨,之前為了更多的獲取權力,與蕭府聯姻,整垮了趙家,將趙家的勢力都拉攏過來。另一方面,父王不顧大堯的黎民,想挑起與北魏的戰爭,卻被他阻止。這一分歧的產生,還有瑟瑟的介入,使得父王原本預想的事情都偏離了軌跡……于是到了今天,父王便和二殿下、蕭恪聯合,奪位逼宮,讓他殺了天英帝。
前殿傳出交戰的聲音。
兵戈的碰撞聲,喊殺聲,宗親和考生們的驚呼,由遠及近,逐漸更是鮮明。
前殿已經殺的白熱化了吧。晉王笑道:“原來皇兄還留了一手,在前殿埋伏了些近衛,不然,二殿下的人馬豈不是如入無人之境。”
玉忘言沉然道:“原來父王管天英帝要了重組御林軍的任務,就是為了今天,讓御林軍聽你的指揮,占領焦闌殿?!?
“不錯。”晉王冷笑著,萬分鄙夷道:“我想,你現在一定很恨本王,并且,心理上無法接受這一切?!?
“我是無法接受……”玉忘言喃喃,深吸一口氣,眼底漆黑如墨,盯著晉王,一字一字清晰的問道:“所以,我想最后再和父王確定一件事:至始至終,你都不曾將我當作親生兒子來看待,偶爾表露出的慈愛,也都是逢場作戲?!?
“否則呢?還有別的可能嗎?”
這個答案,玉忘言想到了,也明白這是他最有可能聽到的答案。明明心里已經有了準備,可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覺得心肝脾肺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剪刀片片剪開似的,剪得支離破碎。
自嘲似的笑了笑,笑聲很低、卻清晰,他望著晉王,緩緩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手軟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前后兩殿忽然響起奏樂的聲音。
前殿的巴烏聲渾厚,因帶著內力和殺氣而顯得宛如洪鐘,從前殿卷著回響流瀉而來。后殿的陶笛聲,柔中帶剛,急促明亮,回旋出滿殿回音,將殿中的一切包圍。
余秋水在聽清楚這兩道旋律后,臉色變了,“晉王爺,這曲調是……這是湘國武陵何家的召蟲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