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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輕笑一聲,看著自己的四兒子,“你說的倒是委婉。”
“他的是什么錯,要朕給你講清楚嗎?”
“他蠢笨,沖動,偏偏還心思惡毒,恨不得置手足于死地,分毫不將皇室顏面放在眼里,不在乎朝廷的謀劃!”
“比起朕的兒子是個蠢貨,朕更怕的是一個心思惡毒的蠢貨,偏偏身后有人撐腰!你永遠不知道一個愚蠢又惡毒的皇子能搞出什么大亂子!”
胤禛低下頭,聽著皇阿瑪的評價心頭快意,他掩飾住情緒,用袖子抹著眼睛,帶著哽咽說道:“皇阿瑪恕罪,兒臣知道十四弟的罪過,但是額娘已經生病倒下了,兒臣實在是不忍心,愿意為十四弟承擔所有罪責。”
一個從來都是冷淡嚴肅的兒子,突然這般作態,效果真是非常好。
康熙怒上心頭,抬手便將旗子揮落一地,零星幾個灑落在胤禛身上,順著朝服滑下,有一個棋子便落在衣擺上,恰好在那只麒麟的眼睛處。
“梁九功,帶老十四過來!”
康熙氣的直接叫人把十四帶過來,口中不停的訓斥著。
胤禛只跪在地上,聽見訓斥便磕頭,皇阿瑪歇口氣,他就繼續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著,瞧著極為可憐。
而在另一頭的小院里面,十四阿哥不過頹廢兩天,便打起精神試圖聯絡關系。
十四福晉便趁機提出要請她額娘過來,才能找她阿瑪幫幫忙,說不定完顏家也會支持的,有了胤禎的允許,她才能見到家里人。
完顏夫人一進院子就忍不住抬手用帕子捂住鼻子,皺眉看著這環境。
十四阿哥是被匆忙趕出宮的,皇上并沒叫工部為他建造府邸,現在住的不過是內務府騰出來的二進院子。
因著是突然間發生的事情,內務府自然也沒有準備好,也沒有人前來修繕院子,整個院子充斥著破敗荒涼之氣。
完顏夫人嘆口氣,放下帕子,跟小太監進了院子,一個二進的院子能是什么好地方,不過是十幾間房間,進了大門便能瞧見正房的屋脊,完顏夫人邊走邊皺眉。
完顏夫人一見了女兒忍不住流淚,“哎呦,我的兒,你受苦了。”
完顏氏一身水藍色旗裝,發髻間不過是一只銀簪子,比人家守寡人家的女子穿了還要素凈,可不就惹得完顏夫人大哭一場。
待到母女二人收拾好情緒,叫了小丫鬟端盆熱水進來凈臉,完顏夫人又是沒忍住紅了眼眶,這竟然只是簡單的熱水。
即使不是紫禁城內,八旗里面有名有姓的人家也少有用普通熱水凈臉的,里面均是放了藥材等,既能滋養肌膚,也能緩解冬日風吹的刺激。
完顏夫人把著女兒的手臂,滿眼的痛惜,“婧慈,真是苦了你了,誰能想到嫁入皇室,竟然還遭此橫禍呢!”
婧慈眼眶還泛著紅,卻強打起精神安慰額娘,“額娘你別擔心,過的還不是那么糟糕,只是我們搬出來之后,十四爺也沒個進項,一大家子吃的都是我的嫁妝,我不愿意便宜了那些賤人,這才如此節儉。”
完顏夫人滿心的愧疚,心知女兒此話是為了安慰自己,畢竟這院子的景象騙不得人,女兒過的也很是艱難。
她摸摸婧慈的頭發,“都是額娘的錯,當初就不該叫你選秀去,咱們家隨便報個病就是了,不然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境地。”
婧慈卻很是淡然,已經是接受這樣的命運,她不但不難過,心中還十分痛快,十四阿哥那樣的賤人若是能夠得以掌握權力,對她來說難道是什么好事不成?
那種畜生既能無恥的用了妻子的嫁妝之后還瞧不起人,她早就看清他的為人。
十四阿哥就是心高氣傲的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全天下的人都要為他無私付出,婧慈敢肯定,若是他得了大權,好處絕對落不到她身上
反倒是如今這樣,她才松了一口氣,想法也就冒出來了。
婧慈目光灼灼,看著自己的額娘,像是看著一個巨大的希望,她瞧瞧外面,壓低了聲音,祈求道:“額娘,你跟阿瑪說說,你們接我回家吧!”
她在這里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十四阿哥即使跌落谷底那依然是她的夫,她本身也不會武藝,伺候的奴才基本全是內務府的包衣,沒那么容易效忠她。
十四阿哥那般對待她,她又不是犯賤,那里會愿意陪在他身邊,反正八旗女子中也有和離的,十四阿哥如今這樣的境地,她和離也不算難,只要家里愿意支持。
婧慈期待商隊看著額娘,卻是得到完顏夫人躲閃的目光。
完顏夫人的手瞬間頓住,不敢再看女兒,她嘴里小聲警示道:“你都是入了皇室了,怎么能輕易離開呢,這豈不就是輕視皇室,招來禍患,你命都保不住的!”
婧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她嘴唇顫抖著解釋,“額娘,你可以接我回家的,不會有事的,十四阿哥都這樣了,他把其余阿哥得罪了一個遍,四阿哥與他關系向來不算好,肯定不會幫他的,沒人會在意的。”
她急切的解釋著,“對了!額娘,他用了我的嫁妝去收買人,算計了太子和十三阿哥,咱們只要把他用了我的嫁妝的事情說出去,就不會有人在乎我要離開的,即使不能和離,我也不與他住在一處!”
婧慈話一說完,只得到額娘閃避的眼神,完顏夫人連忙勸慰道:“婧慈啊,不是額娘不幫你,是你阿瑪來之前就說了,叫你好好和十四阿哥過日子,雖然他如今是這樣的情況,但是好歹也是皇子,你要好好的操持好家里,完顏氏女子的名聲都掛在你身上呢!”
婧慈腦子里一片迷糊,“可是,可是大伯家的三姐姐不就是因為夫妻不和便分開了嘛,三姐姐又嫁去了盛京,我也可以的啊……”
她的話說不出去了,因為在額娘的眼神中,她看到了拒絕的意思,家里不愿意為了她冒風險。
見到女兒神色恍惚眼淚止不住的流出,完顏夫人心疼的用帕子給女兒擦眼淚,她也心疼女兒,可是她沒辦法啊!
“婧慈,你聽額娘說,你弟弟定親了,定的還是貝勒府的宗室格格,你要是任性回了家里,你弟弟的婚事肯定是不成了!你得為了你弟弟想想啊。”
婧慈顧不得儀態,撲進額娘的懷里,哀求的看著她,“額娘,求求你!告訴弟弟吧,他一定愿意接我這個姐姐回去的,你說過的不是嗎?弟弟就是我以后的依靠啊!”
完顏夫人痛心的拉住她的手,“婧慈,你聽額娘說!你弟弟要娶的可是宗室女啊,他馬上就能進朝堂了,他前途一片大好啊,你忍心壞了你弟弟的前途嗎?”
婧慈看著額娘,感到十分陌生,這難道是出嫁之前萬分疼愛她的額娘嗎?
明明在她被選為皇子福晉的時候,全族都高興的填妝,怎么到了如今竟然連一個容身之處都不肯給她。
她喃喃道:“額娘,那我呢,我就比不上弟弟的前途嗎?”
完顏夫人沒有做聲,沉默的流淚。
末了,留下二百兩銀子,完顏夫人拉起婧慈無力的手,把銀票塞進她手里,“這銀票你先拿著,不夠了就叫人回家拿,咱們府上不會少了你的花用的。”
太陽西垂,大團的云彩席卷了夕陽的紅暈,黑沉沉的院子里沒有點燈,小丫鬟小心打著燈籠進來后,小聲叫著,“福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