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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謝劭倒是認(rèn)識,溫家的大公子溫濛,半年前跟著溫大爺一道去了東都,想必是因府上的親事,才趕了回來。
謝劭點(diǎn)頭回禮,“大公子。”
“適才聽底下的人來報,說三公子到了府上,是我來晚了,禮數(shù)不周之處,還望三公子見諒。”側(cè)身一抬手,邀請道,“寒舍備了些粗茶,還望三公子別嫌棄。”
溫二的父親和親哥不在,由他這個當(dāng)大兄長的招待,合情合理。
謝劭正好也無處可去,“叨擾了。”
溫濛上年考了一個貢士在身,憑溫大爺?shù)哪樏妫纫徊竭M(jìn)了翰林院,任翰林御書院待詔,雖尚無品階,前途卻無量。
溫濛一路找話同謝劭聊著,很快到了一處院子,進(jìn)門視線被一座假山擋住,溫濛抬手,“三公子,這邊請。”
謝劭抬步繼續(xù)往前,越過假山后,視野瞬間開闊,一眼便見到了對面穿堂內(nèi)擺著的一張長案。
溫家大爺正在沏茶,跟前還有一位客人。
聽到身后的動靜,背著這方的客人緩緩轉(zhuǎn)過身,正是昨日謝劭在裴家見過的大理寺少卿,裴元丘。
“閑頠?這不巧了嗎。”
第15章
見人到了,溫大爺便起身招呼,“三公子來了。”轉(zhuǎn)頭讓仆人去備坐。
謝劭腳步立在那沒動。
“今日三公子回門?”裴元丘問跟前的溫大爺,得到肯定后,笑了一聲,“昨兒在府上才見了賢侄一面,沒想到今日又碰上了。”抬胳膊掃了一下寬袖,扭頭熱情地喚謝劭,“閑頠,過來坐。”
謝劭笑了笑,“裴伯父忙,晚輩就不打擾了。”
“我與溫侍郎難得都是鳳城人,這趟回來,趕在了一起,同鄉(xiāng)人聊聊幾句家常罷了,談何打擾?”
一個是大理寺卿,一個是工部侍郎,同朝為官自是相熟。
謝劭依舊沒動,對他揚(yáng)了下胳膊上掛著的那件小娘子的錦緞,抱歉地道,“內(nèi)子的錦披還在我手上,改日吧,改日晚輩再同裴伯父一敘。”
不顧溫大爺和溫大公子挽留,謝劭轉(zhuǎn)身從原路返回。
出了院子,謝劭眼里那抹不羈的眸色瞬間淡了下來,偏頭同閔章道,“給老爺子送個信。”
閔章上前兩步匆匆走到他身旁,謝劭附耳,“就同他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有人在打他兒子的主意。”
那日裴少卿一句鳳城還有個靖王,謝劭便明白,他謝仆射當(dāng)初這告老還鄉(xiāng)的地方怕是沒選對。即便靖王只是個養(yǎng)子,東都的那位太子也沒打算放過。
閔章的性子實誠,辦事效率自來很高,有事從不會多留半刻,“小的這就吩咐下去。”
等謝劭抬頭,閔章已轉(zhuǎn)過身疾步往門口走出去了好一段。
謝劭:……
罷了。
閔章一走,只剩下他一人,不知道跟前的路通向哪兒,拉了個過路的丫鬟問,“哪邊是二娘子的院子。”
今日府上的仆役都知道家里來了客人,丫鬟抬目匆匆瞥了一眼謝劭的臉,猜想著當(dāng)是謝家的那位姑爺,直接把人領(lǐng)到了二娘子的院門口。
溫殊色出嫁后,院子里的丫鬟仆婦也都重新分配到了旁的地兒當(dāng)差,門口沒人,里面也沒人。
謝劭靜悄悄地進(jìn)去,正四處尋人,忽聽到了從墻頭邊傳來了一道聲音,“你怎么就嫁給了謝三?”
謝劭轉(zhuǎn)過頭,便見一女郎正立在木梯上方,人趴在墻頭上,鵝黃色的間裙蓋在梯階上輕輕飄揚(yáng),“可別提他了,簡直就是噩夢。”
身旁有一根朱漆圓柱,謝劭沒去打擾她,脊梁往柱頭上一靠,打算細(xì)細(xì)聽聽她的這一場噩夢。
上面的人絲毫不知情,底下祥云一心扶著梯子,也沒察覺。
“你也太可憐了,那他有沒有……把你怎么樣。”明婉柔趴在巷子另一邊的墻頭上,好些日子不見,臉上的肉都縮了一圈,面上掛著同情之色。
“那倒沒有。”實則也沒她想的那么慘,繼而安慰道,“我給你說,其實他就是個傻子,被人騙了好多錢。”
誰知明婉柔更傷心了,“紈绔也就算了,怎么還是個傻子呢。”若非人在木梯上,定要捶胸頓足一番,心頭無不替她惋惜,“那日我二兄聽到你嫁給謝三的消息后,回來便把自己關(guān)在房里,一日都沒進(jìn)食。”
溫殊色一愣。
再想起明家二公子那張臉,突然有了一種仿佛和他有過一段私定的真情般,關(guān)心地道,“那你該去勸勸他,讓他好好吃飯。”
明婉柔點(diǎn)頭,“勸了,還好緩過……”
“他要是還放不下,你再告訴他,我也是被情勢所逼,算是同他無緣了,但天涯何處無芳草,讓他尋個差不多的就行了。”
底下謝劭實在沒忍住心頭嘲弄,偏過頭“嘁”了一聲。
正巧晴姑姑忙完從屋里出來,一眼便看到了對面紅柱上靠著的姑爺,神色愣了愣,轉(zhuǎn)頭又瞧見了爬上梯子的自家娘子。
還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梯子上的小娘子繼續(xù)道,“你呢,你怎么樣,周家來提親了沒?周鄺屁股上那塊肉也不知道長好了沒,真沒想到,他們竟然怕狗,誰不知道你家里的兩只大黑,連貓兒都怕,那日亂成一團(tuán),也不知道是狗嚇著了人,還是人嚇著了狗,真是笑死我了。”說到了興頭上,控制不住,放肆哈哈大笑了兩聲。
“娘子。”晴姑姑嚇得臉色都變了,慌亂上前去喚溫殊色,“二娘子,二娘子……”
祥云先聽到晴姑姑的喚聲,一回頭,一雙眼珠子差點(diǎn)瞪了出來,忙跟著一道喚人,“娘子……”
溫殊色很久沒這般笑過,腮幫子都酸了,終于聽到耳邊似乎有人在喚她,裂開的唇角一時半會兒受不住,隨意往下一望。
靠在紅柱上的郎君已經(jīng)眸色如刀,透骨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