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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萱盯著他半天,忽然搖了搖頭。
“唉,你說說,好好的一對快結婚的小情侶,現在卻搞得跟兩地分居七年之癢的中年夫妻一樣,”她長吁短嘆道,“這絕對是工傷啊。”
谷梁一:“…………”
他其實心里也覺得有一點點對不起易言,聞言愈發愧疚了:“有嗎?那等事情結束之后我去跟他道個歉吧。”
“開個玩笑而已,你還當真了?”金萱毫不客氣地伸手把他的腦袋揉亂,“谷梁,我還以為開學這么久你好歹能機靈點呢,沒想到還是這么傻乎乎的!我都懷疑,當初易隊把你哄到手是不是用了什么坑蒙拐騙的手段了。”
谷梁一嘴角一抽。
別說,好像還真的有。
剛開學那會兒,易言明明在意他在意的要死,非得裝出一副不認識你誰啊的酷哥模樣。之前谷梁是沒反應過來,現在想想,這人肯定非常享受自己暗搓搓崇拜關注的目光吧?
“對了,學姐,”谷梁又想起一件事,忙問道,“能幫我回房間拿一下我的面具嗎?”
道侶大典最初是由上古的巫術部落成婚儀式演變過來的,在過程中,負責主持儀式的巫師會為新人戴上由十七種飛禽羽毛、十五種走獸牙齒和十一種爬行類生物體內粘液制成的巫蠱面具,并向上天祈禱,希望天道保佑這對新人。久而久之,后世也延續下來了這個締結道侶時戴面具的習俗。
據博學的二長老介紹,這玩意兒還真不是什么封建迷信,因為制成這種面具的工藝已經失傳已久,目前流傳至今的,都是上古時期的巫術部落留下的珍貴遺物。
雖然不知道具體有什么功效,但迄今唯一一位能夠在雷劫中活下來的修士,在道侶大典上就是佩戴了這副面具。
谷梁一對面具增加生存率的buff倒并不感興趣。他戴面具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希望用它來擋一擋易言的臉——不然的話,他很擔心現在已經進入心魔狀態的幽還沒等他們締結成道侶,就一刀捅了易言的腎。
盡管他……咳,并不怎么在意那種事情,但是男人的腎還是很重要的!幽已經在意識世界里磨刀霍霍好幾次了,說只要再見到傅敬言就一定要讓他好看!
谷梁一想起幽說話時臉上那陰惻惻的笑容,就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臉上能露出那么恐怖的神情呢。
在從金萱那里拿到了面具后,谷梁就和她一起來到了典禮現場。他遠遠就看見了宗秦遠正在那邊和一群白衣飄飄的大客戶,啊不,是各宗門的修士代表們交流,不禁由衷敬佩起了宗校長這份敬業的精神——
抓住一切時機,哪怕是離開前的最后一秒鐘也要和客戶談成生意,宗校長這銷售水平,都堪比漠北重工的金牌銷售了!
但谷梁一敬佩歸敬佩,卻完全沒有過去搭話的打算。
用腳指頭都能想到,到時候宗秦遠一定會親切地拉著他,熱情地向著在場每一位修士介紹這位就是這次道侶大典的主人公,他的“愛徒”之一。
光是想想那幅畫面,谷梁一就覺得要窒息了。
……他實在應付不來這種場合。
“吃嗎?”
金萱遞給他一把不知從哪里摸來的瓜子。
谷梁一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接了過來。
于是,當易言和其他隊員們一起收拾東西來到典禮現場時,看到的就是今天馬上就要和自己締結契約的道侶正穿著一身飄逸仙氣的寬袖白袍,和另一位打扮得像是剛從007片場出來的女特工,兩人一起鬼鬼祟祟地窩在小樹林旁邊的假山后,一人一把瓜子,嗑得正起勁。
易言:“…………”
饒是他見多識廣波瀾不驚,也被這畫風清氣的一幕震住了幾秒。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后,他從隊員手中接過面具戴上,然后大步走向了他們。
“谷梁。”
低沉的聲音讓正沉迷于嗑瓜子的谷梁一猛地回頭,但等做出這個動作后,他才暗道不妙——要是現在就讓幽看到易言的臉,那豈不是糟糕了?
幸好,入目所及的只是一張猙獰的巫術面具。谷梁一松了一口氣,這才有精力打量起了易言今日的打扮。
和他這種無論穿什么都不會妨礙施法的純法師不同,易言到底還是個行動派。所以指揮部給他設計的是一身類似于明代錦衣衛使那種便于活動的服裝,漆黑的錦袍隨著他走動的步伐,在光線下,隱隱有山川猛獸的暗紋閃過。
雖然被面具遮擋,看不清臉,但易言走路時的氣勢和挺拔高大的身材都完美撐起了這套衣服。他的腰側還別著一把匕首,踩著黑色的皮靴大步朝這邊走過來時,谷梁一特別有種自己是從宮中跑出去眠花宿柳的皇上,被負責皇城巡邏的錦衣衛頭子抓了個正著的心虛感。
他默默地按下了因為要嗑瓜子而掀開的半邊面具,用來遮擋自己臉上的神情。
不得不說,有點……好吧是帥呆了。
易言裝作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他朝谷梁一伸出手:“在這里干什么?儀式要開始了,周輕子正在找我們呢。”
谷梁一趕緊把手里的瓜子丟了,又下意識想要把手往身上抹,卻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穿的是白衣服,一下子僵住了。
易言嘆了一口氣,沒在意他的臟手,一把將谷梁一從地上拉起來,又從旁邊隨手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仔仔細細地給他洗干凈了指縫間殘留的瓜子殼。
“這個對象還不錯,”谷梁幽雖然現在意識渾渾噩噩的,但是還是能對外界有一定感應的,“就體貼這一點,他勉強算是合格。”
谷梁一頓了一下:“幽,你醒了?”
“不是你喚醒我的嗎?”谷梁幽很詫異,“我還要問你有什么事呢。”
他覺得有些變扭,因為這種情況從前是不存在于他和主人格之間的。
那個時候,他們心意相通,彼此有什么想法,都不用問出口另一個人格就能全部知曉。
但谷梁幽又不想追問,為什么主人格在這次他醒來之后就對他遮遮掩掩,因為他能察覺到主人格內心的歉意和堅持。
反正,小一遲早會告訴自己真相的,他想。
對于這一點,谷梁幽對谷梁一有著百分之百的信任。
谷梁幽一直認為,自己的誕生,就是為了“谷梁一”這個人而存在的。
就算哪一天主人格希望他消失,或者與他徹底融合,他都不會有任何怨言。因為小一的愿望就是他的愿望——平時玩鬧似的拌嘴不算,真正遇到大事的時候,一個人怎么會自己否定自己的決定呢?
“其實我只是在腦海里想想,沒想到你一下子就行了。”谷梁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