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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珠跪著抱住百里銘的腿,大哭道:“父王兒臣錯了,兒臣只是忍不住,兒臣自知心意之時就已經無法挽回了,兒臣做出如此不恥之事,合該受到懲罰,還請父王責罰兒臣,兒臣自愿受著,萬萬不要因兒臣之事傷了身子才是。”
百里銘聽聞,卻忍不住也淚流滿面,這是造的什么孽啊!大概是珠兒幼時事事順心,蒼天才下了此情劫!若是蒼天有眼,倒是給自己加災加難啊,為何要難為這孩子!她,她才剛及笄啊!
百里銘緩緩扶起百里珠,與百里珠一同坐在塌椅上,過了一會兒才憐惜道:“父王怎舍得打你?你自幼嬌生慣養,就是犯了大錯,父王又何曾真的動過手?只是我兒這次一定要聽父王的話,與那趙至誠決裂。趙至誠確實是世間少有的如意郎君,父王不是嫌那趙至誠不好,只是你和他不合適,父王也是為了你好啊!”
百里珠酸澀道:“父王我何嘗不想與他決裂,可每每想到與他分離,再不相見,我這心就像是被刀扎了一樣生疼,我不敢奢求能與他喜結連理,我只求父王莫要再把他當做仇人。”
百里銘問道:“傻孩子,你可知父王為何一定要你與趙至誠分開?”
百里珠低頭苦喃:“禮統不容,祈國皇帝不容,平民百姓不容。”
百里銘搖頭苦笑:“你自幼聰慧,怎的這件事上犯了糊涂?”
百里珠不解,卻聽百里銘接著道:“先說你所謂的禮統,你們兩個人違背了自己多年根深蒂固的教規,單憑你們兩個人如何壞得了天下的禮統?若是過了自己這一關,那所謂的禮數也就不是你的禮數。再者說,男未婚,女未嫁,情意又如何可以控制?”
百里銘抿了口茶,接著緩緩道:“祈國皇帝不容又干你何事?本就一場強取豪奪,他祈國皇帝也沒有道理可言。趙至誠講忠信,可那是祈國皇帝自己命趙至誠來燕莎國的,期間的意外他祈國皇帝自己沒有意料到,又有何資格怪怨?
最后說來,平民百姓人云亦云,他們所信仰的,無不是掌權者為了鞏固政權編造的一個個謊言,所以他們哪里懂得真正的是與非?你管住他們的嘴又有何意義?
你和趙至誠唯一的癥結卻是時機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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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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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珠聽聞卻是恍然大悟,自己多日來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父王一點便通,到底是自己糊涂了。隨即又問道:“父王為何說時機不對?”
百里銘緩緩道:“若是如今天下統一,國泰民安,沒有戰亂之禍。趙至誠那廝若是足夠珍愛你,會選擇自剝軍權,將虎符主動上交皇帝。皇帝也許出于多年情義,會放你們離去。雖然過程艱難些,畢竟帝王自己的心思轉變也是需要時間的。對于一個合格的君主來說,江山重于一切,祈林不會因你而與趙至誠兵戈相向。但壞就壞在,如今天下不穩。”
百里珠:“難道是因為祈巾?”
百里銘:“是他,也不是他。你可知前些個日子,你大哥查出了什么?那安南郡根本不是什么瘟疫,而是有人在下毒!我們燕莎國向來國泰民安,無災無害,自從趙至誠來了之后,不是旱災,就是瘟疫,你可知背后是誰在出手?
百里珠大驚:“難不成也是祈巾?此人竟如此狠毒?”
百里銘點點頭接著道:“他想殺了趙至誠不假,但你可知他有更大的圖謀?他要的是整個祈國,甚至是整個天下!如今趙至誠和祈林聯手都查不出祈巾半分線索,那是因為祈巾在暗,趙至誠和祈林在明。
可若是祈林和趙至誠生發嫌隙,祈林定會一步一步收回趙至誠的兵權,祈巾卻可以坐觀虎斗。到時天下大亂,你那勢單力薄的趙至誠可能不是死在皇帝的刀下,而是祈巾的算計下!所以你現在與趙至誠在一起,不僅會害了你自己,更會害了他!”
百里珠臉色微變,眸中的光亮也瞬間湮滅,如霜打的茄子般萎靡不振。
百里銘看百里珠的樣子,更是心疼,摟著百里珠安慰道:“你現在的一腔孤勇只會害了你們兩個人。若有朝一日,天下大定,你們若是有緣定會相守。但絕不是現在,現下萬萬要忍耐,甚至還要做戲給祈林看,萬不可讓祈林有所察覺。”
百里珠臉色有些蒼白,低聲道:“如今我要去祈國,祈林必然要我服侍,待天下大定之時,我早已與祈林不清不楚,到時我又如何能拋下一切去和趙至誠相守?”
百里銘點了點百里珠的額頭道:“傻孩子,祈林可從未說要你嫁入皇宮,既然他沒明說,你就裝作不知情,使計做宮女即可。”
百里珠嘆了一口氣,痛苦道:“哪會那么容易呢?若是祈林要定我了,我卻如何都掙扎不得。我和趙至誠終究卻是有緣無分。”
百里銘抱著百里珠,心疼的安撫道:“傻孩子,苦了你了,這世上之事焉能兩全?你既知道你與他有緣無分,便莫要再強求,到時只會磕得個頭破血流啊。”
百里珠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抱著百里銘,低垂著腦袋,神情難掩悲痛。她與阿誠為何如此艱難?
祈林這幾日同趙至誠一直住在軍營,與趙至誠合計,準備趁著宮宴的時候將祈巾引出來。只是這祈巾狡猾,未必會中計。
趙至誠自那日與百里珠宮門分別之后再也沒有見過百里珠,甚至也沒有打探到任何消息,不由得擔憂是不是被百里銘責罰。如今只是從皇帝這里得知后日百里銘設宴邀請皇帝和自己赴宴,其他竟再無音信。
但現下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情要做,李婉瑩想必已經知道了自己和珠兒的事情,如今時機未到,自己定不能讓李婉瑩和皇帝說了去。
李婉瑩最近因著趙至誠的事情頭疼不已。自己還以為這趙至誠這輩子不娶妻了。這樣也好,反正自己如今二十又五,早已經錯過了女子婚假的最好時機,他不娶自己也不嫁,倒也算是相守。如今倒好,人家不僅有了女人,還是一個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自己還真是小瞧了他,這老男人不是無情無心的嗎?如今這又是作何!
趙至誠進來的時候李婉瑩正躺在一張黑漆鈿鏍床上翻來覆去打滾。進來后趙至誠直接坐在外間的雕花大椅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后,大聲道:“出來!”
李婉瑩一個激靈,從上床上直接翻了下來,從里間出來后,對著趙至誠就是大罵:“趙至誠你還要不要臉了?我以為你這三十年來清心寡欲,若是非要配一對兒的話,好歹歲數也得和你相仿吧?你倒好,如今勾搭一個小姑娘,你也不看看那姑娘是誰?”
趙至誠冷笑:“你的意思是配你啊?”
李婉瑩羞紅了臉,小聲道:“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那是燕莎國的公主,更是祈林要的人,你怎的要和皇帝搶女人,你是瘋了不成?”
趙至誠也不想和李婉瑩解釋,只是淡淡道:“我喜歡誰與你無關,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就行,若是讓我知道是你泄露了什么,我饒不了你。”
說罷起身就要走。李婉瑩急忙上前攔住道:“趙至誠你莫不是真想和這小公主偷一輩子情吧?你覺得可能嗎?”
趙至誠只是淡淡瞥了李婉瑩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隨后推開李婉瑩之后便走出了門外。
瘋了,全瘋了,自己等了他十年,他如今卻是連命都要送給另一個女人了。李婉瑩心酸不已,他趙至誠怎么敢!又怎么能!他對得起趙老將軍夫婦嗎?對得起先皇栽培嗎?對得起祈林,對得起,自己嗎?
趙至誠出門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自己讓小六子去國宮和綠葉兒打探消息,這綠葉兒不是推脫不見,就是支支吾吾不肯說出實情。到底是怎么了?難道是真的被打了?嚴重嗎?或者是百里銘故意封鎖消息,不讓自己和珠兒有所聯系?如今好多雙眼睛驚盯著自己,自己也不好明目張膽進國宮,只好讓小六子悄悄再去問幾句,或許能知道些什么,等后日宮宴的時候趁機問清楚才好。
百里珠托著自己的小臉蛋兒,看著方案上的一桌美食,竟食不下咽。平日里最愛吃的醬肘子,如今看了也只覺得寡淡。
綠葉兒端著個薄胎小瓷碟進了屋內,看著小公主郁郁不樂的樣子,心疼的很,隨即就將那小瓷碟盛放在了桌子上,柔柔勸道:“公主您若是覺得胃口不好,不如嘗嘗這冰鎮楊梅,可酸爽哩,好歹開開胃,”又摸了摸百里珠的手,心疼道:“您這本來圓潤的玉手,如今竟也摸著盡是骨頭了。”
百里珠卻是又換了只手托腮,故意背對著綠葉兒不說話。
綠葉兒嘆氣,只好道:“公主,剛剛大將軍又來托小六子問話了。”
百里珠這才有了反應,只是開口就帶了哭音:“你明知道他擔心我,你還故意一句話都不說,你是要他想死我才滿意嗎?你到底是我父王的侍從,還是我的貼身婢子?”
綠葉兒聽聞,手指攥得發白,嗚咽道:“公主,如今祈國皇帝已經來了,國主擔憂您漏了馬腳,被那有心人害了去,才讓奴婢對著大將軍不能亂講話。如今您因著這事兒,憂慮傷身,奴婢看在眼里,卻是痛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