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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始終沒做要讓傅綾羅喝甜湯的事兒。
云停雨歇, 兩人安靜抱在一塊兒歇了個晌兒。
吵架沒吵出結果,可兩個人都沒了繼續吵架的心思。
傅綾羅記得祝阿孃的話, 說多了是會傷情分的,再說她也累了。
紀忱江則心知被這小女娘氣得心肝兒疼,是自找的,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頭一次先斬后奏也要說話不算數。
吃醋時情緒上頭,這會子他也想明白了, 不想叫傅綾羅的信任落空。
為了面子,沉了一日,紀忱江才叫衛明過來。
當著未來大舅子,他沒遮住自己面上的冷色,“傳訊與小懷王,新圣剛登基,二皇子母家虎視眈眈,過了冬北戎艱難,肯定不老實,是他該討要軍餉的時候了。”
衛明笑瞇瞇道:“王上英明,國庫早就被那老兒嚯嚯了大半,新圣若為軍餉與小懷王扯皮,引發幽州軍的騷動,只怕顧不上岳者華,也正好方便小懷王將岳家人救出來。”
紀忱江淡淡掃他一眼,輕嗤,“殺雞焉用牛刀,岳家人還用得著小懷王來救?他又不欠岳者華的。”
衛明低頭,笑得愈發燦爛,“瞧王上這話說的,我們也是聽吩咐辦事嘛,岳者華不是要送去給小懷王嗎?救下岳家,正好給小懷王機會……”
他話沒說完,紀忱江就一腳踹過去,衛明比喬安身手利落,嘿嘿笑著躲開了。
“叫岳者華來見我。”紀忱江吩咐在一旁扭曲著臉憋笑的喬安,面色更加冷厲。
“啊這……岳御史病得不輕呢。”喬安也為難道。
紀忱江直接將軟枕扔到喬安臉上,“只要沒死,爬都叫他給本王爬過來!先不必叫祈太尉和王府丞知道,都趕緊的,滾!”
衛明和喬安一出書房,都忍不住笑出聲,生怕紀忱江聽不見似的。
尤其是衛明,眼神中的笑意始終消不下去。
阿棠比他想的還厲害,連雷厲風行,令行禁止的定江王,都能把枕頭風吹出花兒來,完全顧不得自己的臉面。
喬安則想起阿娘教他的話,阿娘說夫妻二人最怕都是倔骨頭,只要有一個肯服軟,定能舉案齊眉,如今他再也不用擔心王上孤獨終老咯!
紀忱江在書房里,倒是沒像衛明和喬安想的那樣惱羞成怒,面上表情疏淡,只摩挲著扳指若有所思。
岳者華始終沒露面,阿棠要留下他,連祈太尉和王府丞都不反對,若說岳者華沒做什么,他不信。
岳家幾百口人還在京都,岳者華此舉,究竟目的為何?
*
“為了保命,亦為了天下蒼生。”岳者華蒼白著臉跪坐在書房內,一句話說完,顧不得看紀忱江的表情,先扭頭咳掉了半條命。
咳嗽得太劇烈,讓他白到幾乎透明的臉多了點紅潤,看起來倒比一開始進門那短壽相好了許多。
紀忱江沒單獨見過岳者華,這還是第一次。
他垂眸淡淡看著岳者華,眼神譏諷,“想保命,就顧不得旁人,想救天下蒼生,就得往里填命,岳觀南,你不覺得自己矛盾嗎?”
岳者華溫和笑著抬起頭看紀忱江,氣息虛弱,氣勢卻不弱,“死亦要死得其所,死在爭權奪勢的腌臜地,我不愿意。”
他跪不住了。
冬日里他身子本就較常人弱一些,先前在落山別莊那次吃下的寒涼藥材,讓他這個冬天頻頻起燒,熬干了半條命。
干脆將腿一盤,他坐在地上,用胳膊撐著下巴,保持與紀忱江對視的姿態。
“王上也不必急著罵我虛偽,我也不是為了天下蒼生就愿意割肉放血的圣賢,可我活不長久,我想要得到的已沒了希望。”
“觀南只有腦子還算好使,干脆就用這薄命,替后人掃一掃路上的腌臜,好叫她……們能走得更順暢些。”
紀忱江冷笑,“你想要什么?叫誰走得順暢些?”
岳者華也笑,“我想要天高海闊,想在心儀的女娘面前放聲高歌,想搖問一聲飲茶否,想在春暖花開的好時節,于杏花樹下……”
“岳觀南。”紀忱江平靜打斷他的暢想,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睨過去的目光冷冽如寒冬,“你那不是希望,是癡心妄想。”
岳者華雖然像是跌坐在紀忱江腳下,卻絲毫沒有狼狽姿態,歪著腦袋想了想,笑著點頭。
“王上說的也是,那王上就當我為了守護光明吧。”
“我自小見慣黑暗,在黑暗中踽踽獨行許久,身后的惡永遠比善多,可來到南地,也是有人為我照亮過前路的。”
岳者華仰頭累了,低下頭輕嘆了聲,“就當我為了他們吧。”
阿欽的阿爹阿娘也在京都,他身邊護衛也有父母,可他們始終對他忠心耿耿,愿為了他死。
他一開始與傅綾羅相見,戲謔有,惡意也有,甚至借她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過,但她始終予他一份理解。
他短短二十年的人生里,見過山川大海,也見過人性至惡,讓他對自己過目不忘的本領愛恨交加,幾欲癲狂。
是這些光明攔住他,沒叫他與黑暗沉淪。
他休息夠了,再度抬頭,看向站在窗口背對他的紀忱江。
“王上,從我請綾羅夫人進入道源茶樓那日起,我就清楚,自己再沒機會放聲高歌,即便與誰對飲,也不會是她,王上萬不必因我而起不必要的情緒。”
“我聽人說過,定江王殺伐果斷又擅長隱忍,運籌帷幄也心存大義,觀南不才,做不來雪中送炭之事,只想在死之前,錦上添花。”
說完,他又劇烈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