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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書又羞又急,腿上又疼又癢,忽然鼻子一酸,抽抽噎噎的哭起來。沒錯,都是自己自作自受……
杜滸見她哭了,有些慌,手下纏好了繃帶,來到她身邊,聲音溫和了些:“好啦,完事了,還疼不疼?”
奉書抽著鼻子,半是害臊,半是賭氣,就是不理他。杜滸跟著轉過去,解釋道:“我是怕你傷勢惡化,你自己受罪不說,留疤也不好啊?!?
奉書還真怕留疤,嗚咽一聲,心里氣消了些,依舊不愿意點頭原諒。大姑娘家的,讓他白看?
杜滸看她還哭,只好放下身段,朝她賠笑:“再說……黑燈瞎火的,我……我也沒看清楚什么?!?
這句話還不如不說呢!奉書哼了一聲,摸到被子,拽過來把自己蓋住。
杜滸見她還是蠻不講理的樣子,也哼了一聲,站起身。隨即還是覺得應該哄哄,又坐下來,把她抱起來,抱在懷里哄她:“小時候又不是沒給你裹過傷?!?
奉書心里一甜,還是扭過頭不看他,嘟嘟囔囔地說:“小時候和現在能一樣嗎?”
杜滸總算明白了她的意思,低聲笑了一陣,親一口她額頭,說:“是,當然不一樣,你姑娘家名聲要緊,我既然碰了瞧了,就會負責到底。”
奉書逗得他說出這么一句話,心中早就不氣了,又是臉紅,又是喜歡,端著架子說:“誰讓你負責了?”
心里卻忍不住想,自己一條傷腿能有多好看,他可是虧了。
自此腿上的換藥便是杜滸來動手。奉書可不好意思在他眼前撩裙子脫褲子,每次都是在被子底下弄好了,再叫他來。他卻也規矩,除了該照料的地方,哪里也不多看,哪里也不多碰。
然而就算是他再精心的照料,也抵不住她的病勢一天天惡化下去。不光是腿上的傷,身上的淤青也遲遲不褪。一頭烏發變得又細又脆弱,每天梳頭的時候都會掉一把。
杜滸把她掉的頭發細心收集起來,用布包好。有一天奉書昏睡醒來,迷迷糊糊地看到了,隨口說:“是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謝謝……以后、以后和我埋在一起……”
杜滸臉色微變。以后奉書便再也沒看到過他收拾自己的斷發。
兩人都沒有合法的身份,奉書更是各地官府通緝的對象。每次冒著風險停在市鎮,杜滸都會把那里的藥材鋪子造訪一個遍,花起錢來毫不含糊。聽說什么藥有效——哪怕只是有進補的功效,哪怕只是緩解她一刻的氣喘和心痛,也都不眨眼地買來,給奉書當飯吃。有些貴重的藥材是早就被別的買主預定了的,他也不客氣地威逼利誘,弄到手為止。
打尖、住店,也是完全不心疼銀錢,一定要給她最好的。奉書知道他大約是在用這種方法補償自己,便也笑笑,不跟他爭。
有時候她心情低落,看到落葉、夕陽、路邊死掉的動物,總是會聯想起什么不好的東西。杜滸帶她看大夫、吃藥,也就沒什么勁頭。她不想和一個陌生的老大夫處上一刻鐘而見不到他,也不想放他去廚房煎藥,而讓自己孤獨地度過哪怕一點點時光。
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是緣木求魚。她說:“別白費力啦,我要你陪我?!?
杜滸拿出師父的架子勸她:“這種事,別任性!萬一誰開的方子有效呢?不試試,怎么知道?至少,能讓你堅持得久些,堅持到那個什么武當山……”放軟了語氣,又哄她:“我等著你好起來,咱們以后,還要過好多年呢。”
來來回回的只是這么些平實質樸的話,但還是把奉書說得又生出些憧憬,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杜滸便把她摟起來,藥碗端到面前,像喂小孩子似的,一口一口地哄她吃。親她,用下巴上的胡茬蹭她,直到她受不了,格格笑著張嘴為止。末了,他總會變出些甜棗兒、蜜餞、飴糖,喂給她吃。
奉書被那藥苦得不開心了,扭過頭去,倔強不吃。他就故意逗她:“你不吃,我可吃啦?!?
她意興闌珊地說:“那你便吃,這些東西給我了,也是浪費……”